第477章 空降车臣

第一次车臣战争的结局对于俄国人来说十分惨痛。

至少对面前这些人是。

相处几天时间,开了两次简报和分析会,沃森很明显能感受到这些军官和士兵们的精神状态,整个行动小组都处在一种越来越压抑的氛围中,考虑到本次行动要空降至敌军控制区,沃森也能理解大家紧张的情绪。

尤里和伊戈尔并未离开,而是跟着情报人员一起工作,筹备已久的复仇计划即将开展,尤里对此甚至比沃森还要上心。至于沃森自己,每天除了参加简报、分析会,就是在十几公里外一处训练场和行动小队演练。

他们按照侦察机传来的现场照片,搭了一个简易场地,每天就是不停地演练空降、破门、突入攻击、擒获目标然后按计划撤退。

战斗减员也是临时指定的。

包括敌军位置、火力配置等,甚至还包括使用训练弹的迫击炮,就为了充分模拟各种突发状况。

有一回沃森主动扮演了敌军士兵。

然后帕廖沙再也没让他干过这事,露头就秒这怎么演练?RPK轻机枪好歹只有一个枪口,当沃森掏出两把手枪玩近身射击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能幸免遇难。

实在太打击人。

沃森也不全是虐菜,闲暇时间做了些射击和格斗教学陪练,这几天大兵们突出一个服服帖帖,不少人见到沃森还会敬军礼。出于个人兴趣,沃森还跟着尤里参与了一些情报工作,文件一摞一摞看,他对车臣地区的形势也有了新的认识。

在切断与俄国的经济联系之后,本就糟糕的经济形势继续恶化,长年战乱滋生的各种激进主义、极端主义思想并未得到平息,有组织的绑架案、抢劫案频发。官员腐败横行,许多士兵也因为失业而为非作歹,大量农村青壮年没有收入来源,只能加入其中。

所谓的民选领袖充其量只能算个代言人,对车臣本地各方穆斯林武装派系没有多少控制力,他采取的打压措施也没起到效果,导致整个局面进一步朝着分裂滑落,政令出了首都格罗兹尼的效力约等于废纸。

车臣很快陷入内乱。

迅速发展为遍地军阀。

同时,居住在车臣地区的外族人尤其是俄罗斯平民遭到排挤、迫害甚至屠杀,纷纷举家逃亡。别说外族人,仗打得那么惨烈,首都格罗兹尼连日遭受炮击,普通车臣平民也都大批大批逃难去了。

战争的短暂结束并未带来秩序,而是混乱的开始。

这片土地依旧弥漫着死亡与绝望。

说实话,看着那些埋尸坑、建筑残骸与平民逃难的照片,沃森也不能说毫无触动。如果不是因为蝰蛇夫人的九头蛇大业涉及一个乌克兰军火商,如果不是因为恰好结识了尤里,自己可能只会在电视机上看见车臣。

这些饱受战乱、瘟疫和饥荒折磨的人们,与观众们隔着一块冰冷屏幕,仿佛处在两个不同世界。

文件中有几张照片,上边是车臣的童子军。

这几张照片让沃森这几天还算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

矮小个子、瘦弱胳膊、AK步枪,还有一双半眯眼睛,让沃森回想起刚果丛林里朝自己开枪的那个小男孩。

自己吓跑了他。

后来那孩子也死了,倒在火光弥漫的废墟里。

当时行动之前,狼妈卡莱娜说过自己若不忍心下手,必须把敌情通报其他队友。自己确实通报了,回程路上也没问是谁开的枪,大家很默契地没人去提这个话......又或者那孩子只是运气不好,被建筑物碎片砸到,也可能不慎死在了某个军阀士兵的流弹之下?

这样想能让我感受好一些吗?

当然是的。

沃森看着自己的手,他心里有种预感。

或许这次又要来了。

在行动开始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沃森独自对着南边地平线上绵延的高加索山脉发呆,那部本该用来给女友们发消息的手机也没再打开过。下方机库正进行着一场烤肉宴会,尤里喝得高兴,加入那些唱歌的士兵行列,散乱的俄语歌声飘入风中,消散在远处广袤的田野。

“嘿!斯莱德!”

军官帕廖沙从扶梯走上来:“你确定不下去一起?”

“抱歉,规矩就是规矩。”

谢绝对方的邀请,沃森指指脚下几瓶伏特加:“我自己喝。”

“那好吧。”帕廖沙也没坚持,摘下自己的军官帽,掏出一根烟:“我只是想提前感谢你,我听尤里说行动结束后你另有计划,不管怎么样,有你参与他们觉得非常安心,相信我,不止一个人这样和我说了。”

“在我的祖国,战斗之前说‘希望大家都能活着回来’这种话,被认为是一种诅咒,往往会导致结局发生不幸。”沃森用指尖拨弄着生锈栏杆上翘起的表层:“所以我只能说尽力。”

“......很有意思的说法。”

帕廖沙没问斯莱德说的哪个国家,自顾自抽起了烟。

沉默了一阵,他才继续说:“你对伊戈尔了解多少?”

“尤里带的那个副手?”

“对。”

“我认识他也就比认识你早几天。”

“他昨天和情报部的人聊天,说在飞机上见过你的样子,说你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不过大家都当笑话听。”帕廖沙转头盯着沃森的脸:“我一直在观察你的战斗表现,老实说,我不认为一个年轻人可以拥有这种技巧、经验和战斗直觉,这实在不合道理。”

“伊戈尔真这么说过?”

“对。”

沃森没多说,只是点点头:“谢谢。”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也没再说话,叼着烟走下了机库。沃森很快把这件事赶出脑海,但帕廖沙过来唠两句,自己先前阴郁的心情倒是缓和不少,他掏出那台手机,指尖触上了电源键。

停顿约有十几秒,沃森就这么保持着端手机的姿势,终究没有摁下去。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真的是,这里是军事基地,我在这发什么短信?

暗骂自己一声,沃森拿起一瓶伏特加,把瓶口塞进骷髅面巾下方的缝隙里,变形舌尖立刻伸长钻入瓶口,像吸管一样抽取里头的酒液。

......

1月31日凌晨时分。

一架An-12运输机离开机库,四台涡桨发动机轰鸣着,推动机体缓缓向前,在跑道一端开始加速。

这是一架三十多岁的老飞机了,沃森和它相处好几天,把飞机上那些斑驳痕迹看得清清楚楚,机舱内某些物品仍然刻印着镰刀锤子图案,听帕廖沙介绍,这架飞机80年代还去过阿富汗作战。

还是那句话,国家没钱。

新飞机不是不够好,没钱下单更新换代,只能用这些老家伙继续凑合。

看着机窗外发动机尾部冒出的浓重黑烟,沃森把视线移回机舱,投向面前停放的载具。包括自己在内,此次行动总共有22个人,他们要空降车臣第二大城市古杰尔梅斯郊外,抓捕一个频频在俄国境内制造恐怖袭击的极端主义军阀。

以及正在同他见面洽谈军火生意的格里戈列夫。

车臣的空中力量早在几年前就被俄军摧毁,如今对于高空飞机最大的威胁就剩下一些高射炮和单兵防空导弹,以及少量防空导弹车,所以这类军火在车臣非常有市场。

尤里那个竞争对手正是打算卖这些货。

但这还不是格里戈列夫全部的生意。

他手上有一批保护伞公司的生物武器。

而之所以选择在古杰尔梅斯见面,也是多方因素影响的结果,其中自然包含俄国情报部门和尤里这方面的积极谋划出力——沃森对这座城市有点印象,古杰尔梅斯是第二次车臣战争中主动投向俄军的城市之一。

想来是早有秘密接洽。

花这么大劲促成见面,俄国人当然不会简单直接地派出轰炸机丢一轮炸弹,毕竟生物武器这个词实在太容易挑动神经了,浣熊市惨剧充分证明,这和以往的炸弹恐怖袭击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所以必须撬开这两个人的嘴。

沃森考虑的假设情况要更多一些,俄国军方很可能认为,格里戈列夫手里那些生物武器和斯宾塞老头在高加索山脉偷偷改造的基地有关系。如果真抓到把柄,他们没准就要藏着,等到基地建好了冲出来收割成果。

跟外人暗中合作什么的,怎么可能有自己全程操控保险?更何况还是生物武器,一不小心就要赔上整座城市。

当然,以上都是假设。

机窗外黑漆漆一片,机舱里也没什么人聊天,士兵们沉默着,为等下的行动养精蓄锐。沃森继续整理武器装备,所有枪支都已提前校准完毕,那杆接近1.5米长的KSVK反器材狙击步枪靠在怀里,随着动作来回晃动。

最起码这回有人帮我背弹药了。

古杰尔梅斯与达吉斯坦边境的距离并不算远,这次飞行没有耗时太长,行动小队队长德米特里很快起身,机舱内冒出了跳伞前的铃响。

在提示灯闪烁的红光之中,沃森站起身,站在队伍第一位。

货舱门缓缓开启,凄厉风声灌入双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