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抖，黑板上的三角函数像扭曲的蝌蚪在视线里游动。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里，突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
“老师，这里有人占了我的座位。“
清冽的声音像碎冰坠入玻璃杯。我转头看见少女站在过道，晨光从她背后漫进来，绀青色校服裙摆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她胸前缀着枚鎏金凤凰吊坠，振翅的尾羽刚好垂在第二颗纽扣上方。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新同学？“
“汣迹，上周转学手续应该已经办妥了。“她抬手指向我的方向，“但我的座位被占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书包正躺在她指着的课桌上。早晨来得太急，居然坐错了位置。刚要起身，少女已经走到我面前，洗发水的冷香混着窗外紫藤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同学，“她俯身时吊坠晃出一道金光，“你知道鸠占鹊巢的典故吗？“指尖叩在课桌上的节奏像某种密码，“或者需要我教你写'道歉'两个字？“
教室里响起窃笑。我涨红着脸抓起书包，她施施然坐下，从笔袋抽出的钢笔在指尖转出银花。忽然转头冲我挑眉：“要赌吗？这道题的正确解法。“
我这才注意到黑板上的题目。三角函数与立体几何的结合，正是我最头疼的类型。粉笔在掌心沁出湿痕时，听见她轻笑：“用辅助线把三棱锥拆成三个四面体，这么简单都看不出来？“
粉笔跌落成两截的脆响中，她已经在草稿纸上画出流畅的几何图形。阳光掠过她耳后碎发，我才发现她右耳垂有颗朱砂痣，像不小心溅落的红墨水。
午休时我在天台找到她。少女正对着生锈的铁网练习芭蕾站位，绷直的足尖点在水泥地上，像只随时要振翅的白鸟。听到脚步声，她迅速收起手机，屏幕上闪过游戏界面的残影。
“跟踪狂先生有何贵干？“她背靠铁丝网，撕开pocky包装的动作像在给手枪上膛，“如果是为早上的事...“
我举起冰镇柠檬茶：“赔礼。“
她接过去的动作停顿半秒，指尖在易拉罐表面凝出一圈水雾。“304教室储物柜，“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明天放学前记得清空。“
“什么？“
“你的储物柜。“她咬断饼干时发出清脆声响，“从今天起归我了——作为你冒犯本小姐的代价。“
我想争辩，却见她突然捂住胸口。凤凰吊坠的锁链毫无预兆地断裂，金属坠子滚到我脚边。刚要弯腰，她已经扑过来抢走，掌心被水泥地擦出一道血痕。
“别碰！“她第一次露出慌乱的神情，把吊坠紧紧攥在胸口。我看到她睫毛在剧烈颤抖，像是风中即将凋零的蝴蝶。
黄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我被困在音乐教室时，听见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推开门看见汣迹坐在三角钢琴前，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月光从她指间流淌成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她猛地合上琴盖：“没人教过你敲门？“
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河。我注意到她左手中指有道结痂的伤口，正是那天抢吊坠时留下的。“你会弹琴？“
“不会。“她抓起外套往外走，“随便乱按的。“
我在积水中看见她跑远的倒影，裙摆溅起的水花惊散了月光。手机突然震动，游戏里认识三个月的网友“白羽“发来消息：“今天遇到个笨蛋，淋雨会感冒的。“
夜空划过闪电的瞬间，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当我冲到教学楼后巷时，汣迹正跪坐在雨里，死死抓着断成两截的吊坠。她抬头看我时，雨水顺着下巴滴在凤凰失落的尾羽上，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