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的虚拟性活动的当代形态》:人的活动及其历史演变
- 虚拟社会中人的虚拟性活动的哲学研究
- 龚振黔 龚婷 黄河
- 10007字
- 2025-04-03 13:56:40
人的活动问题是一个重要的哲学问题,因为人是活动着的人,社会是由活动着的人构成的社会,人的活动是人和社会存在发展的根本方式,社会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活动目的的人的活动史而已。离开了人的活动,就无法理解人的本质和社会的本质。而人的活动是变化发展的,在当代科技革命的浪潮中,计算机科技、网络科技、信息科技、虚拟现实科技等的迅猛发展催生了虚拟社会,使人的活动从物理空间拓展到虚拟空间,形成了以“数字化符号”为中介的虚拟性活动,实现了人类活动形态的重大变革。虚拟性活动是人的现实性活动的历史延续,更是人的现实性活动的创新发展,其兴起具有内在的根据和必然性,体现了作为社会构成主体和活动主体的人的本质力量,也体现了人的创造本性。为此,要全面、深刻地认识虚拟性活动,就必须在认真考察人的活动及其历史演变的基础上,分析虚拟社会出现、虚拟性活动兴起的社会历史条件,分析虚拟性活动这一新的活动形态的本质和特征。
虚拟性活动是人在虚拟社会这一新的社会存在形式中所从事的新型活动,也是建立在高科技基础上的新型活动,体现了人的活动形态的创新。但是,虚拟性活动绝不是与人的现实性活动没有内在联系的活动,也绝不是“从无到有”、没有任何历史继承性的活动。从根本上讲,虚拟性活动的主体仍然是人,是人在从事的活动,创新也是人的活动形态的创新,而不是脱离人的活动的创新,所以,虚拟性活动是人的活动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拓展和延伸,仍属人的活动范畴,是人的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样具有人的活动的本性和规定性,具有人的活动的特征。否认这一点,就否认了人的活动发展的连续性,否认了人的活动史。为此,要研究人的虚拟性活动,就必须具体分析何为人的活动,分析人的活动与人、社会的关系,分析人的活动的特征,分析人的活动的历史演变状态等。
从哲学视角看,人的活动是人和社会存在发展的根本方式,是人为了满足自己特定的需要而在一定的社会中所进行的有意识、有目的的制造和使用以工具为主的中介创造性地作用于对象的自觉行为。这样来界定人的活动,一是表明了人的活动与人的内在联系,二是表明了人的活动与社会的内在联系,三是表明了人的活动与其他动物活动的根本区别。
首先,人的活动是人存在和发展的根本方式,与人具有密不可分的内在联系。现实的人总是活动着的人,人正是通过自己的活动,保障了自己的存在,促进了自己的发展。人的活动是属人的活动、为人的活动,人是活动的出发点,也是活动的归宿点,“属人”必须“为人”,“为人”必然“属人”,人从事活动的根本原因和最终动因在人自身。而促使人从事活动的根本原因和最终动因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人自己的需要。对此,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早就进行过相应的分析。马克思认为,人的需要只有通过人的活动来予以满足,“像野蛮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为了维持和再生产自己的生命,必须与自然搏斗一样,文明人也必须这样做;而且在一切社会形式中,在一切可能的生产方式中,他都必须这样做”[1]。恩格斯也指出,是否以人的需要作为人的行为的动因,是否以人的需要来解释人的行为,是能否坚持彻底唯物主义的重要标志。他说:“人们已经习惯于用他们的思维而不是用他们的需要来解释他们的行为(当然,这些需要是反映在头脑中,是进入意识的)。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便产生了唯心主义的世界观。”[2]在此,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已科学地阐明了人的需要是驱使人从事一切活动的最终动因。人的需要总是人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只有其需要得以满足,人才能现实地存在,也才能在现实存在的基础上向前发展。正因为人的活动是属人、为人的活动,是人存在和发展的根本方式,它也体现了人的本质,展现了人的本质力量。马克思正是从这一意义上强调:“在我个人的活动中,我直接证实和实现了我的真正的本质,即我的人的本质,我的社会的本质。”[3]也正是基于此,马克思把劳动对象化称为人的本质的对象化,把劳动创造的工业看成人的本质力量的公开展示,并形象地指出:“工业的历史和工业的已经产生的对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的本质力量的书。”[4]所以,人的存在离不开人的活动,人的发展也离不开人的活动,人的活动是人存在和发展的根本方式,是人的本质、人的本质力量的具体体现。
其次,人的活动也是社会存在和发展的根本方式,与社会具有密不可分的内在联系。现实的社会总是由活动着的人构成的社会,没有人,就不会有作为人的共同体的社会,而没有人的活动,就不会有人的社会联系、社会生活,人也不可能组合为紧密相连的社会共同体。人的社会联系是在活动过程中形成的,绝对静止不动的人是不可能与他人发生社会关系、建立社会联系的,关系、联系一定是动态中的关系、联系。从一定意义上讲,人的社会关系、社会联系也体现了人的活动的合作性,体现了人的共同活动,这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说的,“生命的生产,无论是通过劳动而达到的自己生命的生产,或是通过生育而达到的他人生命的生产,就立即表现为双重关系:一方面是自然关系,另一方面是社会关系;社会关系的含义在这里是指许多个人的共同活动”。[5]如生产呢子、麻布时,“人们还按照自己的生产力而生产出他们在其中生产呢子和麻布的社会关系”。[6]可以说,没有人们的生产活动,就不会有人们的生产关系;没有人们的经济活动、政治活动和精神文化活动,就不会有人们的经济联系、政治联系和思想联系;而没有了这些社会关系、社会联系,也就不能把人与人联结起来,形成人的社会共同体,即现实的社会。同时,现实的社会也是具有生活内容的社会,离开了现实的社会经济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等,也称不上社会了。而社会的经济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等,是通过人们的经济活动、政治活动和精神文化活动所形成的社会生活;是人们的各种社会活动构建了人们的各种社会生活,人们的各种社会活动是各种社会生活的具体内容;没有现实的人的活动,就没有现实的社会生活,也谈不上现实的社会了。所以,社会的存在是离不开人的活动的。并且,社会总是向前发展的,社会的发展也离不开人的活动。而社会的发展既通过社会形态的变革体现出来,也通过社会文明的发展体现出来,这两者又都是通过人的活动实现的。从社会形态的变革看,它是社会基本矛盾运动的必然结果,而无论是生产力的变革还是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的变革,都是通过人的活动实现的,是人的活动变化发展的结果。从根本上说,生产力的变革就是生产活动中的劳动者、劳动对象和以劳动工具为主的劳动资料以及三者的结合均发生了变革,劳动者的科技素质和劳动能力有了显著提高,劳动对象从范围、种类到利用层次有了重大变化,劳动工具及相关中介系统有了明显的改进和创新,三者的结合更为科学合理,从而引发了生产力的变革。生产力的变革所引起的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的变革也不是自发实现的,而是通过人的能动活动自觉调整的结果。从社会文明的发展看,无论是物质文明的发展、精神文明的发展,还是政治文明的发展、生态文明的发展,从根本上说,都是人的活动进步在社会物质、精神、政治、生态等方面的具体体现,是人的物质文明建设活动、精神文明建设活动、政治文明建设活动和生态文明建设活动的积极成果。故此,人的活动是社会存在的根本方式,也是社会发展的根本方式。
最后,人的活动作为人和社会特有的存在发展方式,也与其他的动物活动具有根本的区别。当然,人是从动物界中提升出来的,人的活动也是从动物活动演化而来的,因此,人的活动与动物活动也有内在的联系。联系体现了二者的共同点,区别体现了二者的不同点,只有既看到联系又看到区别,才能客观辩证地认识人的活动。从方法论上讲也是这样,只有通过对人的活动与动物活动的比较研究,才能既看到人来自动物的渊源性,又看到人猿揖别的质变性,从而真正理解人的活动的科学含义。
人的活动与动物活动具有历史的渊源,二者具有共同点。其一,从活动载体看,二者都是生命机体的活动。在生命世界里,只有动物才有严格意义上的活动,植物虽有生命周期,但没有从事活动所需的生理器官、生理肢体,不能在生存空间中从事依靠肢体运动而展开的生命活动。从生物学上讲,人也是动物,只不过是自然界中最高级的动物,是从动物界中提升出来了的社会性的动物。因此,无论是人的活动还是动物的活动,都是生命机体的活动,是各种生理器官、生理肢体发挥作用的过程,离开了有生命力、有活力的机体,人的活动和动物活动都不可能发生,这是共同的。其二,从活动“动因”看,二者都是满足需要的活动。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为了自己的生存,都需要同外界进行物质和能量的交换,获得自己生存所需的外界物,而要获得这些外界物,就只有通过自己的活动。从这一意义上说,人的活动和动物活动都是满足自己生存需要的“手段”,满足需要都是活动的“动因”。虽然人的需要与动物需要不同,如动物需要主要是生存需要,是维持物种存在和繁衍后代的简单狭隘的物质性需要,而人的需要则突破了肉体生命的限制和摆脱了纯粹物欲的制约,既有生存需要,更有发展需要。人的需要的不同也导致了人满足需要的方式与动物不同,即活动的手段、方法不同,但是,从都要通过活动同外界进行物质和能量的交换,都是满足需要的活动上讲,二者确实是共同的。其三,从活动表现看,二者都是现实感性的活动。长期以来,我们在分析人的活动特别是实践活动的特性时,总是强调它是现实感性的活动,把现实感性作为实践活动的重要特性。这种看法虽有道理,但不全面。因为动物的活动也同样是现实感性的活动,现实感性是人的活动的属性,但不是人的活动的特性,只有独有的性质才是特性。人的活动确实是现实感性的,活动的要素是现实感性的,活动的过程是现实感性的,活动的结果也是现实感性的。而动物的活动也同样是现实感性的活动,动物的活动要素是现实感性的,活动的过程是现实感性的,活动的结果也是现实感性的,并且动物也只有通过现实感性的活动才能与外界进行实实在在的物质和能量的交换,才能现实地满足动物生存的需要。因此,无论是人的活动还是动物的活动,都是现实感性的活动,这是共同的。其四,从活动制约看,二者都是遵循规律的活动。无论是人的活动还是动物的活动,都必须遵循一定的客观规律,都要受到客观规律的制约,不能违背客观规律,违背客观规律都要受到客观规律的惩罚。虽然动物活动遵循的是自然规律,如新陈代谢规律、遗传变异规律、适者生存规律等,而人的活动不仅要遵循自然规律,还要遵循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状况等社会规律,但从都要遵循客观规律、都要受到客观规律的制约上讲,又是共同的。否认这些共同点,也就否认了人与动物的历史渊源,否认了人来自于动物的这一客观历史事实。
人的活动又与动物活动有着根本的区别,二者具有不同点,并且不同点是多方面的,也是具有质的差异的。
第一,人的活动具有目的指向性,动物活动则没有。人是有意识的存在物,既有自我意识也有对象意识,从而既能自觉意识到自己的需要,又能自觉意识到自己的需要所指向的对象,还能在思维中把自己的需要与需要的对象联系起来,对通过自己的活动作用于什么、怎样作用以及使对象物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做出预先的设想,即预先设定自己活动的目的,并使自己的活动服从于这样的目的,通过自觉能动的活动来实现这样的目的。人的活动目的一定是具有具体指向性的目的,只有具有具体指向性的目的才是能够实现的目的。可以说,人类越进步、社会越发展,目的性就越强,指向性就越明确。有一定的目的指向性,活动结果在人脑中预先存在着,构成了人的活动与动物活动相区别的重要标志。这正如马克思所说:“蜘蛛的活动与织工的活动相似,蜜蜂建筑蜂房的本领使人间的许多建筑师感到惭愧。但是,最蹩脚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比最灵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蜡建筑蜂房以前,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把它建成了。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想象中存在着,即已经观念地存在着。他不仅使自然物发生形式变化,同时他还在自然物中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个目的是他所知道的,是作为规律决定着他的活动的方式和方法的,他必须使他的意志服从这个目的。”[7]而动物是没有意识的存在物,既无自我意识也无对象意识,对自己的需要只有本能式的感觉,不可能自觉意识自己需要什么和怎样满足自己需要的问题,不可能对自己的活动结果做出预先的设想,不可能事前设定活动的目的,不可能超前明确活动的具体指向,因此,动物的活动纯粹是由欲望所驱使的,是无目的的、盲目本能的活动。
第二,人的活动具有工具中介性,动物活动则没有。制造和使用工具并使之成为活动的中介,也是人的活动与动物活动相区别的一个根本标志,因为“工具意味着人所特有的活动,意味着人对自然界的具有改造作用的反作用”。[8]在人的活动中,不仅有活动的两极,即作为主体的人和作为客体的外界物,而且有以工具为主的中介系统,主体是通过中介去作用于客体的。人之所以要通过自己的活动制造工具和使用工具,主要在于,人的生理器官具有不少自然的局限性。单就生理器官的功能而言,人在许多方面不如动物。为了克服这些局限性,更有效地作用于对象物,使自己能更好的生存和发展,人必须也必然要制造和使用工具,以此来延伸生理器官、增强器官功能。奥地利学者阿德勒说得好:“人抗御自然的能力很差。为了在这个星球上生存和延续,人不得不发明种种器具以弥补其身体的不足。……无论是速度还是体力,人都不如其它动物。人既无食肉动物的利齿,又无敏锐的视听觉,然而这些都是生存竞争不可或缺的。所以人需要多种器具来保护自己的生存。”[9]人也做到了这一点,通过制造和使用以工具为主的中介系统,极大地延伸了自己的生理器官,增强了器官功能,使活动的总体能力远远超过了动物,确保了自己的生存和发展。动物则不具备制造和使用经过改造了的工具的能力,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动物在其活动中,主要是以自己的爪、牙、肢体等为“工具”,来寻觅食物,抵御其他动物的侵袭。它们不可能有意识地打磨石头、刮削树枝,制造并使用自己所需的工具来作为活动的中介。
第三,人的活动具有作用创造性,动物活动则没有。人的活动过程就是人的作用发挥的过程,而人的作用是富有创造性的作用,并且也必须、必然要有创造性,因为人生存和发展所需的东西基本上是外部世界既不现成存在也不会自然生成的东西,必须也必然只能通过自己的能动活动将其创造出来,创造性地构建起适宜于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条件,绝不能像动物那样自然地顺应自然的条件。也就是说,人生存和发展所需的条件,包括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绝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通过人的创造性活动创造出来的。人的生存和发展需要依赖自然环境,但人不能被动地适应自然环境,而必须在维护生态平衡的前提下去能动地改造自然,使自然界发生符合人的需要的变化。可以说,我们今天生活于其中的周围世界已经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亘古不变的自然环境,而是通过人类世世代代活动创造的“人化自然”。社会环境更不用说,就是通过人的社会性的活动创建的,各种社会生活、社会文明、社会条件,都是人的创造性活动的产物,无不带有人的创造性活动的印记。人的活动作用的创造性,也充分体现了人是具有创造性的能动存在物。动物则不同,它们作为无意识的存在物,不可能从自然中分离出来,作为独立自为的力量与周围环境对立、改变自然。动物与周围环境的关系是自然界内部的关系,是纯粹的自然关系,因此,它们是通过本能的活动寻找现成物来满足自己的需要,既不可能也不需要改变既定的环境,重新创造一个新的环境,只需消极被动地适应环境就行了。动物在与环境的关系上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顺应环境,要么绝种。
第四,人的活动具有结构优化性,动物活动则没有。人的活动也是一个由各种要素构成的有机系统,活动主体、活动客体和以工具为主的活动中介是其实体性的基本要素。这些构成要素是逐渐优化的,要素的结合也是逐渐优化的。从人类诞生至今,活动主体的主体意识越来越强,主体地位越来越突出,主体作用越来越大;活动客体的范围越来越宽,层次越来越深,利用率越来越高;以工具为主的活动中介种类越来越多,功能越来越先进,作用力越来越强。特别是不断进步的科学技术作为一种日趋重要的渗透性要素,对不断提高活动主体的科技素质,增加活动客体、活动工具的科技含量,从而不断提升活动效率、增强活动效益更是发挥了极其重大的作用。同时,不断完善的管理方法、手段能使活动主体、活动客体和活动中介更好地结合起来,更有效地协调活动各要素的关系,控制活动过程,促使各要素充分发挥其作用,并使这些作用能相互配合、形成合力,从而提高活动的有效性,提升活动的效率。人的活动的结构优化性,也体现了人的活动是具有自我完善功能的自觉能动活动。而动物活动则不可能自觉优化自己的活动结构,因为动物不可能从自然界中分离出来,成为与自然界对立的主体,它们没有主体意识,其活动肢体是基本不变的,生存所需的东西也是基本固定的,不可能制造工具来延伸自己的器官、放大器官的功能,更不可能自觉地把活动要素有机结合起来,形成活动要素的合力,即动物既不可能自觉优化活动的要素,也不可能自觉优化活动的结构,从而致使动物的活动只能是缺乏自觉的自我完善功能的消极本能活动。
人的活动是变化发展的,经历了一个历史演变过程,这一历史演变过程与人的发展过程、社会的发展过程是保持一致的,道理很简单,因为人的活动是人和社会存在发展的根本方式,人是活动着的人,社会是由活动着的人构成的社会,人的活动发展史就是人的发展史、社会的发展史,换言之,人的发展史、社会的发展史就是通过人的活动发展史体现出来的。自人类诞生以后,先后经历了原始渔猎社会、古代农业社会、近代工业社会和现代信息社会,这一人类技术社会形态的演变过程既是社会的演变过程、人的演变过程,也是人的活动的演变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人的活动的演变表现出了一系列的特点,概括起来,有以下三个特点。
其一,科技含量越来越高。科学技术是人的智慧的结晶,是人的活动的产物,而科学技术一旦形成,又成为人类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强大精神力量和物质力量,推动着人的活动的发展。从一定意义上说,人的活动的发展状况与科学技术的发展状况具有直接的相关性。在人类刚从动物界中提升出来的原始渔猎社会的初期,人的意识正在形成过程中,自我意识和对象意识尚未完全分化,认识主要处于感性阶段,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科学技术的产生。这时的活动虽是属人的活动,却是水平低下的活动,主体是缺乏明确主体意识的主体,主体性不明显,主体地位很低下,作用的对象单一,主要是以自然形态存在的野兽、鱼类、植物果实等,制作和使用的石刀、石斧等工具非常粗糙,从主体、客体到工具,几乎没有什么科技含量。到了原始渔猎社会的中后期,特别是后期,随着意识能力的增强和认识水平的提高,人类逐步深化了对自然、对自身的认识,朴素的科学意识逐渐形成,与生产相关的技术得以出现,尤其是工具制作技术水平的提高,使主体逐渐具有了一定的科技素质;工具的作用力逐渐增强,作用的对象逐渐增多,人类的活动水平也逐渐提升。从原始渔猎社会到古代农业社会、近代工业社会再到现代信息社会,反映了社会的发展状况,也反映了科学技术的进步状况。也正是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为人的活动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科技支撑。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特别是当代科技革命的蓬勃发展,作为主体的人的科技素质越来越高,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越来越强,制作工具的材料越来越多样、越来越先进,性能越来越好、效能越来越高,客体的范围越来越大、层次越来越深,经过加工的原材料越来越多。可以说,活动的科技含量越来越呈现加速增长的趋势,活动发展日新月异。
其二,工具创新越来越快。活动工具是活动主体器官的延伸和功能的放大,是主体作用客体的中介,也是衡量人的活动水平的物质标志。工具越先进,则人的活动水平就越高、作用力就越强。我们之所以说原始渔猎社会初期人的活动水平低下,其物质标志就是当时人类所制作、使用的石刀、石斧、鱼叉、木棍等生产工具极为粗糙简陋,作用力很弱。到了原始渔猎社会的后期,随着冶炼技术的诞生和发展,青铜器工具出现了,铁器工具也在形成,从而为农业文明的兴起奠定了工具基础。到了古代农业社会,与生产相关的科学得以涌现,与生产相关的技术也有了较大的发展,特别是冶炼技术发展较快,使生产工具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制作工具的原材料已不单纯是天然的自然物,而是经过人工加工过的自然物,如从矿石中提炼出来的铜、铁等金属材料。工具的种类适应着种植、养殖的需要而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工具更加锋利、更加耐磨、更加耐用等,性能得到优化,改进的步伐得以加快。到了近代工业社会,近代科学革命和技术革命也导致了工具的革命,工具创新的速度更快。以蒸汽机的出现作为标志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就既是科技发展史上的革命,也是工具发展史上的革命:大机器代替了手工工具,机械能代替了人的生物能,实现了对人的体力劳动的解放,促进了适应纺织、化工、采掘、炼金、机械制造等行业生产所需工具的改进和创新。以电力应用为标志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也同样既是科技的革命也是工具的革命,它进一步提高了机器的性能和效能,实现了生产的方式从机械能向电能的转化,也进一步加快了工具改进和创新的步伐。到了现代信息社会,当代科技革命的迅猛发展,使工具创新也突飞猛进。从工具制作的物质基础即材料看,确实是越来越多样、越来越先进,如信息功能材料、纳米材料、生物材料、复合材料、高性能陶瓷以及即将面世的其他新型材料层出不穷,具有功能化、复合化、智能化等特征的超级结构材料正向着更优更强功能和结构与功能一体化的方向发展。材料越多样、越先进,必然促使用其制作的工具越多样、越先进;并且工具的性能也越来越好、效能越来越高,如计算机的发展就是如此。时至今日,计算机已成为人类使用最多、用途最广泛的工具,性能越来越好的计算机对于解决国民经济建设、科学技术进步、国防安全及日常生活等领域的重大问题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从而成为科技发展的战略制高点。依赖于计算机技术而研发的高智能机器人,就是充分体现当代科学技术的智能工具,其功能和效能在某些方面已超过了人类。可以说,计算机的创新发展是工具创新发展的缩影和生动体现。
其三,作用对象越来越多。客体的状况直接反映着人的活动状况,或者说,人的活动状况也要通过客体的状况体现出来。在人的活动的历史演变过程中,主体所作用的客体呈现出越来越多的状况,我们从自然形式的客体的变化就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在人类产生的早期,其活动作用的客体主要是以自然形态存在的自然物,如野兽、鱼、植物果实等,种类既少又单一,并且是陆地地面可见的自然物。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的认识水平的提高和科学技术的兴起与进步,活动的范围逐渐扩大,种类逐渐增多,人们所作用的自然物已逐渐从陆地地面的动植物拓展到地下的矿产资源,实现着从直接利用天然的自然物到改造天然的自然物的过渡。特别是在当代科技革命的条件下,客体发生了革命性的演变,范围越来越大,种类越来越多,利用率越来越高。如随着航天科学技术和海洋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人的活动正从陆地向宇宙空间和海洋迅速拓展,使过去不可能的客体成为可能的客体。凭借航天科技特别是航天技术的发展,如航天运载技术、航天器技术、载人航天器技术、月球探测器技术、航天发射与测控技术等的发展,人类对宇宙的勘测已从近地空间向深远空间发展,从远距离观测阶段逐步发展到对太阳系其他天体的实地探测阶段。同时,宇宙空间的开发利用正在变为现实,如开发月球资源将在21世纪成为现实,利用外层空间微重力和超真空环境生产超纯材料、新的药品和优质抗逆农作物的品种等,也将在21世纪成为现实。近年来,国际海洋界也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推动了海洋科技的进步。海洋环境科学、海洋生态科学、海洋及海底构造动力学等学科的研究日益活跃,海洋生物多样性资源可持续开发利用的生物技术、海洋渔业技术、深海生物基因开发技术、天然气水合物资源勘探技术的发展,将为人类开发出新型食物、新型药物和新型能源,充分发挥海洋作为地球生命特别是人类生命支持系统的作用。当代科技的发展,也使客体的种类呈现加速发展的趋势,如前面所说的作为人类文明基石的新材料的发展就体现了这一趋势。客体的利用率也越来越高,我们从新能源的开发利用就可以看到这一点。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世界人口的膨胀、人类对能源需求的持续增长,能源危机日趋严重,人们凭借日益先进的科学技术,把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了核能、氢能、太阳能、风能、生物能等可持续能源资源的开发和利用,成效显著。
人的活动的科技含量越来越高、工具创新越来越快、作用对象越来越多,也导致了作用能力越来越强,活动变化越来越快,活动效果越来越好,使人的活动呈现出不断完善、不断进步的发展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