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显之死

聘礼一箱接一箱地抬进宋府,宋明远上前,忙作揖:“太子殿下,”

屏风后传来珠帘脆响,她透过镂空雕花瞥见太子玄色锦袍上盘踞的金蟒,那凶兽正用红宝石眼珠盯着她。

不知他的伤怎么样了……

青阳走近太子身边,在他耳边低呓,萧睿恒面色沉重:“孤有急事需处理,宋将军,唐突了,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殿下不必多虑,小女的婚事不急于一时。”

说罢,萧睿恒与侍卫一同出候府大门。

宋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玉梅,备车,去城南药铺。”

“是,小姐”玉梅不敢多问,自从小姐醒来后,性子跟以前是大相径庭。

城南药铺的乌木匾额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宋沅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槐树下。玉梅刚要掀帘,却被自家小姐按住手腕——御史大夫周显的紫檀轿辇正拐过街角,四个轿夫脚步虚浮,轿帘缝隙间漏出半截猩红官袍。

“去后门。”宋沅将面纱系紧,鎏金缠枝香囊在腰间轻晃。前世她随萧崇查案时记得清楚,这间药铺后院藏着三皇子私设的密库,每月初七必有官员来核验账册。

药童引着她们穿过晒药场时,宋沅忽然驻足。二十步开外的竹架上,数十幅装裱中的《百骏图》正在风里轻颤,每匹骏马眼珠都用砗磲镶嵌——正是三皇子献给皇帝的寿礼。

“姑娘要的龙脑香。”掌柜捧着锦盒过来,突然被宋沅腕间玉镯吸引,“这冰纹...莫非是药王谷信物?”

“掌柜好眼力。”她顺势取下玉镯轻叩案几,“烦请将这幅《百骏图》取来细观,家兄最爱顾恺之真迹。”

后堂传来瓷器碎裂声的刹那,宋沅指尖已掠过画轴。前世萧崇说过,真迹第一百匹战马蹄下藏着突厥密文,而眼前这幅赝品却在第七十三匹枣红马鬃毛间多出一缕金丝。

“周大人小心台阶!”仆从的惊呼声中,宋沅迅速将香囊里的朱砂粉抹在画绢背面。月光透窗而过时,那些粉末沿着金丝游走,渐渐显露出“陇西铁矿”四个小篆。

“这幅摹本倒是别致。”周显的声音裹着酒气逼近,宋沅转身时恰让面纱被画轴勾落。御史大夫浑浊的眼珠骤然清明,“宋姑娘也对书画有研究?”

“不及大人万一。”她屈膝行礼,袖中银针已沾上香囊里的迷魂散,“听闻红袖招新来的花魁擅画鞍马,大人若得空......”

话未说完,周显突然道:“上月秋猎,姑娘用金疮药救下的白狐,皮毛可还完好?”他指尖划过《百骏图》上未干的朱砂,“畜生终究要剥皮抽筋才安分。”

不就是宋家势大,会威胁到那位。

“周大人好兴致。”萧睿恒玄色暗纹常服上沾着夜露,目光扫过画轴时瞳孔微缩,“不知宋小姐何时成了书画贩子?”

三更梆子响时,宋沅正在闺阁用艾草熏烤《百骏图》。火苗舔舐处,那些金丝竟化作液态渗入绢帛,在第七十三匹骏马腹下凝成兵符图案。

“小姐!”玉梅气喘吁吁推门而入,“三皇子府送出十车冰鉴,说是给《百骏图》保鲜用的。”

宋沅将画轴掷入火盆,青烟腾起瞬间,窗外突然射入三支羽箭。她旋身躲过时,袖中香囊散落,朱砂粉遇火爆出璀璨金芒——正映出梁上黑衣人胸前的狼头刺青。

“告诉三殿下。”她踩住刺客咽喉,将烧剩的画轴残片塞进他领口,“下次往冰鉴里藏火药时,记得换掉陇西特产的蓝硝石。”

五更鼓敲响前,东宫暗卫已押着人证跪在萧睿恒面前。太子摩挲着画轴灰烬里的金丝,忽然低笑出声:“好个一箭三雕,既破了《百骏图》杀局,又拿到周显罪证,还拿到老三勾结外敌的证据。”

他玄色衣袖拂过宋沅颈间擦伤,血迹在龙纹上绽出红梅:“王妃这般能耐,倒让孤想起故人。”烛火爆响的刹那,宋沅看见他锁骨旧伤上竟有一排排的月牙痕。不知谁给他咬的。

宋沅淡淡开口:“你我还未成婚,太子殿下这样于理不合。”

萧睿恒朗声道:“宋小姐真是有趣,不过你迟早都是孤的人。”

“青阳,送宋小姐回府。”

大臣们对朝堂之事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今日众大人联名上书,参了御史大夫周显,说他是泉州贪腐案背后的主使,惹得圣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了诏令,人已经押送大理寺了审理。”

宋沅坐在桌前案桌上白棋居上风。

萧崇,待秋猎之日,我要给你送一份大礼。

几日后,御史大夫周显被判斩刑。

朱雀门外,刑台边的柳树上栖着几只乌鸦。宋沅戴着素纱帷帽,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鎏金香囊。玉梅突然扯她衣袖:“小姐快看!”

囚车木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撕开晨雾,周显猩红官袍换成赭色囚衣,脖颈铁枷压得他头颅低垂。围观百姓中飞出颗烂菜,正砸在他花白鬓角。

“陇西七县饿殍遍野,这老贼竟贪墨三十万石赈灾粮!”茶摊老汉啐了一口。宋沅望着刑台上暗褐色的陈旧血痕,想起前世萧崇将赈灾账簿摔在周显脸上的模样。那时她躲在屏风后,只看见萧崇绷紧的下颌线。

牢狱中,萧锦一身貂衣,给了狱卒一锭银子。

他掀下貂帽,露出一张令周显熟悉的脸:“几日不见,周大人竟这般狼狈。”

周显艰难起身,狱衣早已被血迹染透,他双手纂住牢柱,激动道:“三殿下可以办法救我?”

萧锦扔了个药瓶给他:“这是毒药,无解,若不想累及家人,就吃了它,放心,你的家人,殿下自会替你照顾的。殿下的大业,容不得半点差错。”

萧锦话毕,离开了牢狱。

刽子手酒喷刀锋时,三支袖箭破空而来。周显当场吐血身亡。太子亲卫玄甲闪过寒光,暗器叮当落地。宋沅袖中银针尚未出手,便见萧睿恒玄色大氅掠过刑台,剑尖挑开刺客面巾——正是三皇子府马奴。

马奴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咬舌自尽。

大理寺少卿傅鉴澄忙上前:“陛下,臣请旨查清真凶,给各位一个交代。”

皇帝点头:“周爱卿如若查不出真凶来,朕也就没必要留你的性命了。”随后携众人回了养心殿。

“好戏总在收场时。”太子声音混着血腥气飘到耳畔。宋沅垂眼福身,被他用剑鞘托住手腕:“宋小姐的香囊,倒是比刑场味道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