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当真不念与李墨白的五年?

李墨白没注意到谢渺眼里的异样。

献宝似地从怀里拿出一枚白玉簪,黑眸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喜欢吗?”

簪子光泽纯熟柔和,雕工极尽精美。

谢渺拿起簪子。

余光里瞥到李墨白修长的手上,隐约可见的细小伤口,扯动嘴角。

“你不必如此。”

“我给你簪上。”

说着,李墨白伸手拿她手中的簪子。

谢渺闭了闭眼,在他即将碰到簪子时,松开了手。

“哗啦”一声,价值连城的簪子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李墨白不在意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没事,改日再送你一枚新的。”

“不用,”谢渺淡声拒绝,不动声色抽回了手。

夜近雪停。

“什么时辰了,怎的还不传晚膳?”

李墨白瞥了眼空荡荡的餐桌,眼眸黑沉。

气场微放,迫得梅久等人缩起了脖子。

谢渺摆手,挥退众人。

“今日是娘亲忌日,没胃口。”

李墨白表情僵了瞬,黑洞洞的眼里带了丝歉意,“瞧我这记性,近日事多,忙糊涂了。”

顿了顿,“夫人是不是想岳母了?”

不等谢渺回应,李墨白又继续道,“明日休沐,我陪你回谢府,可好?”

谢渺目光微凝。

谢府?

她是该回去看看了。

次日。

李墨白银鞍白马,一身冰蓝袖云纹锦衣,外罩深紫貂皮大氅,身姿卓然,峻丽无双,带着谢渺和一马车厚礼风风光光地回谢府。

一路上,不知让多少女子羡慕嫉妒红了眼,拧烂了手帕。

“她是谁?”

谢渺目光扫到谢父旁边的美貌妇人身上,眼神骤然阴戾。

这个女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她是父亲谢颐的外室徐子芸,也是谢绾那个妓女娘,此时问的是她以何种身份出现在此。

“她、她是徐姨娘。”

谢渺没想到,回答她的竟然会是李墨白。

李墨白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苦楚和心愿,也不是不知道她娘亲是如何惨死。

八岁那年,娘亲怀的是男胎,也竭尽全力让稳婆保住胎儿。

可比她小半岁的谢绾,不顾旁人阻拦,硬生生闯进来,说父亲如何喜爱她和弟弟,又是如何对她们发誓保证,要让承继家业,绝不会只当低贱的庶子。

那一席话,生生刺痛了娘亲,当即血崩不止,一尸两命。

童言无忌?

不,是有些人的恶长在骨子里!

因此,谢渺才会如此痛恨谢绾,远超谢颐和徐子芸!

谢渺的舅舅顾青云虽只是颇有家资的商户,得知前因后果,为护年幼的谢渺长大,宁可滚钉床挨板子,也要将谢颐告到大理寺。

彼时,谢颐刚入仕途,为平息此事,对顾青云再三保证,绝不会让外室进门。

“岳父年纪大了,身边也该有个人照顾。”

李墨白又补了一句。

方才眼神一直闪躲的谢颐,听到这话,连忙点头附和。

“王爷所言极是。”

“渺渺,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在这里站着了,快到屋里坐吧?”

没等谢渺有反应,转头将徐子芸轰走了。

谢渺收回目光,睨了眼谢颐,眸光阴寒。

“今年冬天冷,父亲有个暖床丫鬟也是应该的。”

有李墨白撑腰又如何,她还是不认徐氏的姨娘之位。

以她对李墨白的了解,不会在这件事上,跟她多作计较。

此话一出,果然,谢颐求助地看了眼李墨白,但后者没有反应。

谢渺从娘亲生前所住的海棠院出来时,徐子芸早等在门口要给谢渺不痛快。

“王爷想要孩子,你这辈子也给不了了。”

“要是我啊,早自觉让位了。”

她扬眉吐气地扶了扶头上的点翠步摇。

“你可脱了贱籍?”

谢渺冷笑。

徐子芸动作一僵。

“来人!”

“贱人多嘴,掌嘴二十!”

“今日专为你而来,你倒是没让我失望。”

很快,徐子芸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首饰也被摘了个干净。

如死狗般趴在地上,出气多进气无。

“住手!”

谢颐匆匆跑来,挡在徐子芸身前。

朝谢渺扬起了手。

“逆女!”

谢渺一把扣住谢颐的手腕,冷了声音。

“谢大人莫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如今,谢渺是一品诰命夫人,而谢颐不过是四品的兵部侍郎。

谢颐没想到她竟会拿这个来压他,吹胡子瞪眼地甩开她的手。

张口就是威胁,“你外祖父年迈,你舅舅常年缠绵病榻,若无我和王爷做依靠,将来能否守住顾家雄厚财势还是未知数。”

“还有,你莫要忘了顾泊川如今在何处!”

提起顾泊川,谢渺凛了凛心神。

她这表哥,本来书读得极好,却不知何故,自她成亲后不久,去了李墨白麾下。

她曾问过他缘由。

绯衣少年叼着狗尾巴草,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梨涡深陷。

“阿渺,男儿光读书是没用的,还得有硬功夫。王爷如若待你不好,你务必要写信告知我,表哥只站你这边。”

然而军营的日子哪是那般好过的,谢渺记的清楚,去年年中时顾泊川腹部被捅了个大窟窿,今年年初又伤了胳膊。

略一细想,谢渺惊出一身冷汗。

一定是李墨白故意捣鬼!

他真可怕!

将爱她演得人尽皆知的同时,又将利刃抵在她心窝子上。

“李墨白在哪儿?”

谢渺攥着恨意冷得透彻,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谢颐略一迟疑,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凌烟阁。”

凌烟阁在后院,不是招待男客之地。

谢渺旋即明白,李墨白此行陪她回府是假,与谢绾私会才是真。

指甲掐进肉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抬头看了眼天色。

她没去找李墨白质问。

而是直接出了谢府。

她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做。

朱雀街,摘星台。

“谢小姐。”

一袭玄衣的高大男人移出描金牡丹屏风,出口的声音淡漠得一如往常。

其实,谢渺做好了他不赴约的准备。

娘亲离世后,她同父亲关系降至冰点,离家出走去了江南润州外祖家。

意外发现,隔壁来了位弱柳扶风的仙资少年,白日在院子晒太阳,夜里又咳嗽不止。

想着他一人在破败的小院里饥寒交迫,比自己还惨。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之后,她钻入后院给他送过吃食,爬墙头递御寒之物。

那时,脸色苍白的少年支着下巴,眉目温柔,慵懒地听她诉苦,看她练剑。

一切美好似梦。

他们约好去灵山赏万里杜鹃,出发前夕,她却食言了,被父亲强行绑回了京城。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少年是当朝太子萧轻染。

最近一次见面,是十日前。

谢渺下渡口,身上的热毒犯了。

急火攻心时,有位身穿鸦青色长袍的男人,给她及时松开领口才缓过一口气。

对上男人那双写满禁欲与肃杀的清冷眸子,她浑身一颤。

“......是你?”

“莫要着了凉,”男人蹙着眉,替自己披上他的大氅。

“邀孤来此,是有何事?”

萧轻染微微倾身,凝望着她,眸底墨色深了又深。

当年,江南润州城外,他满心欢喜苦等一日,等来谢府家丁一顿揍,断了三根肋骨,险些丧了命。

谢渺猛地回神,福了福身。

“太子殿下安。”

不经意间,瞥见他指腹上的薄茧。

与顾泊川手上的如出一辙,分明是常年握剑所致,哪里像是什么病秧子。

随即,奉上一个檀木箱,里面是她的大半身家,地契和银票。

坦言道,“臣女要李墨白身败名裂永难翻身,谢颐伏法一败涂地,徐子芸被赶出谢府再无立足之地,还要谢绾尝尝真正被火烧的滋味!”

萧轻染指节摩挲着腕骨上的紫佛珠,薄唇轻翕,很淡地笑了声。

“这般鱼死网破,你当真不念与李墨白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