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攻玉退了出去。
傅北宵犹豫着：“要不，还是寻个女大夫来看看。”
不要，不要。
我一听这话，忍着痛走了两步：“真没事，真没事。”面前没镜子，我真不知自己走得像鸭子一般滑稽、好笑。
傅北宵忍着笑。
我还要走几步来证实自己便被大哥一把扯住：“南星，你来这做什么？”
他还不忘问清楚。
而我，也想到了自己的来意，上下打量着傅北宵，他好得很，哪里病了？除了灯光照得他脸有些发白以外，没有一丝异样。
恼怒从心起。
我觉得自己像只猴子一般，被人耍得团团转。他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我当了真，等他的同时还挂念着他的安危。
我没法子与大哥解释，只能狠狠瞪傅北宵一眼，道：“梦游，迷迷糊糊的，也是，怎么就跑到了这来？这，这是哪呀？”
我装得一脸懵懂，可别人都不信，就别提看我长大的哥哥。
他自然知道我的话是信口胡诌，但傅北宵在场，他也不能追根究底地问，更不能将我当细作给抓了，只能厚着脸皮替我求情，道：“王爷，小妹被惯坏了，今日冒犯，您多担待。”
傅北宵扯动唇角：“无妨，她从来都是恣意的。”
话中带了艳羡，隐隐也有无奈。
我一脚跨出门，傅北宵喊我：“南星。”
我脚步顿了顿。
他的声音很轻：“路上慢些，回去寻个大夫看看。”
我转头，剜他一眼：“哥，咱们走。”
大哥审了我一路。
我瘪着嘴一个字也不肯说，最后临下马车，我才开口：“哥哥放心，日后我不会再去了。”
大哥拧着眉，盯我半晌，问：“你和他私下有来往？”
没。
我否认：“只偶在建章宫中见一面的，他冷心冷肺的，我能与他有什么往来。”语气中带着不屑，对自己原本期许的不屑，并没别的意思。
而大哥显然是误会了，他听出了那丝不屑，以为我的不屑是对傅北宵的。他点头：“最好是这般，南星，皇家是非多，圣上能护你一时，终究护不了一世。”
大哥起身，撩了帘子。
我开口唤他：“大哥。”
“嗯？”
“你，喜欢公主？”
大哥的手僵在了半空，攥着帘子尤为用力：“怎么这么问？”
他不看我，只闷声问。
我扬起笑：“因为我觉得你们很合适的。”
大哥有些诧异地瞅我。
我了解他的性子，若他不喜欢，他一定会否认，所以他真的喜欢傅若菱。
我道：“哥哥，你知不知我八岁那年为什么把她给打了吗？她说她要当我的嫂子，我不知道她是喜欢你，只以为是她要占我便宜。如今想想，那时的她便喜欢上了哥哥，一晃数年，这份情谊也让人动容。”
我年幼时太调皮，爹爹没空日日看着我，便让大哥进宫。
他们就是那时候熟悉的，傅若菱年长我一岁，那个年纪，我还只会爬树掏鸟窝的时候，她便已经对哥哥有了爱慕。
哥哥的身子木了：“可，娶了她，爹爹教我的一切就都用不上了。”
“哥哥，那你舍得伤她的心吗？你舍得看她嫁给别人吗？”
他的手上青筋突兀。
我笑：“若不忍便将她娶回来，好男儿是不会被埋没的，在哪都能挣得一席之地的。哥哥，我信你能，不管是做武将还是做文官。”
驸马只是不能手握兵权，多半是闲职，但能力十分出色的话也能被破例提拔为文官的。大丈夫志在四方，不一定非要驰骋沙场，只要做个好官，心中有百姓就够了。
京西的事情太子挨了罚。
他身上仅有的差事也丢了，被圣上勒令回了书房继续念书。
太子因此很沮丧。
他捧着酒罐子来寻我喝酒，爹爹怕他喝多了酒再失手，在旁盯着。
这一下他酒也不敢喝了，委屈也不敢说了，只闷声问：“南星，我该怎么办？”
我本不理他，可他不停地唠叨着这一句，我也烦了，随口敷衍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自有天意。”
太子眨着眼睛，若有所思。
他走后，我问爹爹：“太子是不是真不是皇伯伯亲生的？”
爹爹横我一眼：“怎么讲？”
我道：“皇伯伯睿智，不该有这般平庸的儿子。”
爹爹顿了顿，道：“我和你娘都是沉稳的性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皮猴子，可见你也非亲生。”
我不信，故而头摇成拨浪鼓：“不可能，我若不是亲生的你才不会留着气自己，早把我丢出去了。”
年岁渐长，回头想想自己曾做过的那些荒唐事，自己都脸红。爹爹没把我丢了，就是奇迹呢。所以我若是别人家孩子，早被扔了。
爹爹赞同：“同理。”
同理？
我猛地一拍脑门儿，是了，太子若非圣上亲生，何苦费心费力地栽培，早早扔到蛮荒之地任其自生自灭了。
贵妃召我入宫，是玳瑁来请的，十分的客气。
我有些疑惑：“娘娘寻我有事？”
自京西回来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待在南家，翻翻书，练练拳，偶尔到建章宫转一圈，再不整日整日留在其中。
贵妃来寻，我确实意外。
自先前爹爹为我拒婚之后，贵妃不再与我有之前的亲昵，只是以礼相待，我也甚少出入她所居的玉瑶宫，一来二去，便显得生疏了。
玳瑁笑：“娘娘是有些事情要问姑娘，劳烦姑娘与奴婢走一趟吧。”
好吧。
反正她也不敢惹我，索性就走一趟，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贵妃素着脸，披散着头发，眼圈微红。
见惯了穿着华服的她，乍一瞅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确定是贵妃之后我才问：“娘娘，您没事吧？”
两行清泪从她脸颊滑落：“南星，让你见笑了。”
我不知要说啥，转眸去看玳瑁。
她是贵妃的身边人，自然知道贵妃是因何事而伤神。
我虽不同情她，可多少有些好奇，难不成皇伯伯要废了她的贵妃之位？不对，不对，废立贵妃必有理由的，不能随性而为，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
玳瑁在旁叹：“昨日，太子与娘娘起了争执，太子负气而去，娘娘彻夜未眠，奴婢劝了不管用啊。思来想去唯有请了姑娘来，劝劝太子。”
我有些为难：“太子？他不听我的呀。”娘俩吵架，我一个外人，怎么劝？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别管得好。
贵妃摇头：“南星，你的话他最听的。”
我没吭声。
我劝过他多少次要他好好读书，他听了几句？可见贵妃这话着实没道理。
贵妃哽咽道：“他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觉得他不是一位合格的储君，日后也做不成帝王，所以他要辞了太子的位置，让定王来做。可，南星，自古至今哪一位废太子能安然终老？他们没一人有好下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