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绝对的虚无。
踏入甬道的瞬间,一股粘稠、冰冷、饱含着无尽怨毒与血腥的凶戾煞气,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叶劫的皮肤,蛮横地钻入他尚未痊愈的躯体!比荒原上感受到的威压强横了何止十倍!仿佛一步踏入了积淤万载的尸山血海!
甬道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某种巨兽撕裂大地留下的伤口。岩壁扭曲嶙峋,覆盖着一层滑腻、冰冷的暗红色苔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腐烂气味。脚下是松软的、仿佛由无数骨粉和腐殖质混合而成的黑色淤泥,每一步踏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粘稠湿滑,仿佛随时会将人吞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这些雾气并非水汽,而是实质化的怨煞戾气!它们如同活物般在狭窄的空间内流淌、纠缠,发出无声的哀嚎与诅咒,疯狂地侵蚀着闯入者的神志和生机。
叶劫体表尚未干涸的血髓源液水渍,在接触到这浓郁煞气的瞬间,竟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如同被腐蚀!他闷哼一声,体内元府中那颗缓慢旋转的暗金核心猛地一颤!蛰伏的焚天血炎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瞬间被点燃!
**呼!**
一层薄薄的、如同液态黄金般流淌的暗金色火焰瞬间覆盖了他全身!火焰无声燃烧,将那些试图侵蚀的灰黑煞气瞬间焚灭、蒸发!发出更加密集的“滋滋”声,在幽暗的甬道中如同恶鬼的低语。那股刺骨的阴寒和怨毒侵蚀感顿时被驱散大半,但维持这层血炎护体,对此刻本源受创、元力运转滞涩的叶劫来说,是巨大的负担。每一次火焰的跳动,都牵扯着元府深处的裂痕,带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桀桀…好地方!好浓烈的煞气!”血帝残魂的声音带着病态的亢奋,在叶劫识海中回荡,“怨魂无数!戾气冲天!简直是老夫恢复的绝佳温床!小子,撑住!只要能找到煞眼核心,这点消耗算个屁!你的血炎也能在此地得到淬炼!”
叶劫没有回应。他紧抿着嘴唇,暗金色的瞳孔在血炎的映照下,冰冷地扫视着前方扭曲的黑暗。甬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勉强探出身体周围数丈范围。更深处,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灰黑色的煞气浓雾中无声地窥伺着。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小心。覆盖着血炎的脚掌踩在松软的黑色淤泥上,留下一个个边缘焦黑的脚印,旋即又被流动的淤泥覆盖。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苔藓似乎感受到了血炎的气息,如同受惊的蛇群,微微蠕动着向后退缩,露出其下惨白如同枯骨的岩石本体。
越往下,煞气越浓。灰黑色的雾气几乎凝结成液态,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一丈。怨毒的嘶吼、绝望的哭泣、兵刃交击的幻听,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叶劫的神魂壁垒。若非焚天血炎对这类精神侵蚀有着天然的克制,加之他意志早已被仇恨和痛苦锻打得如同精钢,恐怕早已被这无尽的负面情绪吞噬,化作徘徊此地的又一缕怨魂。
“左边三丈,岩壁凹陷,有东西!”血帝残魂的感知似乎不受此地煞气压制太多,突然示警。
叶劫眼神一凝,身形瞬间侧移!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
**噗!噗!噗!**
三道完全由凝练煞气构成的、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尖刺,无声无息地从他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岩壁中爆射而出!深深扎入对面的岩壁,留下三个不断冒着黑烟的腐蚀孔洞!
攻击落空,那片岩壁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模糊的、仿佛由粘稠阴影构成的扭曲人形无声地浮现,它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的位置闪烁,充满了纯粹的恶意!它似乎对叶劫身上的焚天血炎极其忌惮,一击不中,立刻如同融入墨汁般,无声无息地沉入岩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煞气凝形的影傀…此地煞气浓郁到已能自行孕育这种低阶邪物了…”血帝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小心点,越往下,这东西越多,也越强!”
叶劫眼神冰冷,并未追击。他的目标是更深处,是赤阳火莲!在这里浪费宝贵的元力,得不偿失。
他继续向下,精神绷紧到了极致。甬道开始变得开阔,但凶险倍增。无声的煞气尖刺、从头顶滴落的腐蚀粘液、脚下淤泥中突然探出的枯骨鬼爪、甚至幻化成熟悉面孔(柳清雪、苏月、石昊)的怨灵幻象…各种诡异致命的袭击层出不穷!每一次,都靠着血帝残魂的提前预警和焚天血炎霸道的焚灭特性,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化解。
代价是体内元力的飞速消耗和伤口的持续隐痛。维持血炎护体和高速闪避,对此刻的他来说负担太重。元府中那颗暗金核心的旋转,因元力的急剧消耗而显得有些迟滞,表面的裂痕似乎又隐隐作痛。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当叶劫感觉自己元力消耗近半,伤口传来的剧痛越来越难以压制时——
前方豁然开朗!
甬道到了尽头!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呈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幽冥裂隙的底部!
空间之广阔,仿佛将整座山脉都掏空!抬头望去,只能看到极高处,如同线一般的、扭曲蠕动的暗红色天光——那是裂隙的入口在浓重煞气遮蔽下的微弱投影。脚下,不再是松软的淤泥,而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形态的、巨大而惨白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巨大骨骼,如同巨龙的残骸!这些骸骨历经万载岁月,在浓郁煞气的侵蚀下,非但没有风化,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石般的光泽,散发出冰冷死寂的威压!
浓稠到化不开的灰黑色煞气,在这里形成了实质的“雾海”,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在巨大的骨山之间缓缓流淌、沉浮。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怨魂在雾海中尖啸、穿梭,它们形态各异,大多残缺不全,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怨毒气息。空间在这里变得极不稳定,不时有细微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而在空间的最中心,景象最为诡异!
那里没有骸骨堆积,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约百丈的巨大深坑!坑底,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翻滚沸腾的、粘稠如岩浆般的——暗红色液体!液体中混杂着无数惨白的骨粉和未完全消融的碎骨,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精纯的阴煞能量!这便是此地的煞眼核心——万骨血池!
血池并非死寂!池中不断鼓起巨大的气泡,破裂时喷溅出粘稠的血浆和灰黑色的煞气!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血池中心,一股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的漆黑煞气,如同狼烟般笔直地冲天而起,没入上方无尽的灰黑雾海之中!那便是此地无穷煞气的源头!
然而,在这片死亡与毁灭的核心之地,却孕育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生机!
就在那漆黑煞气狼烟升腾的血池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由某种巨大生物头骨形成的惨白平台上,一株奇异的植物静静生长。
它只有三尺余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赤金色泽,如同最纯净的赤金熔铸而成。九片狭长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向上舒展、绽放!花瓣中心,并非花蕊,而是一簇跳跃不息、散发出纯粹温暖与磅礴生命气息的——赤金色火焰!这火焰没有焚天血炎的狂暴毁灭,却蕴含着一种净化一切阴邪、滋养万物生机的神圣伟力!它静静燃烧着,将周围翻滚的灰黑煞气和浓郁的血腥气息排斥在外,形成一片小小的、充满温暖生机的净土!
赤阳火莲!
传说中至阳至烈、净化邪祟、蕴含磅礴生命源力的天地奇珍!
它就在那里!近在咫尺!石昊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叶劫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冰冷的血液似乎都因这希望的火焰而加速奔流!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暗金色的瞳孔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整个煞眼核心区域。
危险!
巨大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万骨血池翻滚沸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仅仅是靠近,那浓郁的阴煞血气就足以侵蚀元府境强者的根基!更别提那冲天而起的漆黑煞气狼烟,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让叶劫的焚天血炎都感到了本能的忌惮!
而就在那赤阳火莲附近,几道极其隐晦、却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了他!
不是怨魂,不是影傀!
是活人!
“桀桀…果然有‘虫子’…”血帝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早有预料的阴冷,“三个…元府境巅峰…一个…半步化域!气息阴冷晦涩…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味…是‘影殿’的杂碎!他们果然在这里!”
影殿!
血帝残魂忌惮的恐怖势力!苏月临死前传递的警告!他们果然盘踞在此!
叶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所有的激动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杀意和冰冷的算计。对方有备而来,以逸待劳,且实力远超自己!强夺,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岩壁阴影的一块冰冷石头。焚天血炎也内敛至体表最薄的一层,如同暗金色的皮肤,隔绝着外界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他借助下方巨大骸骨的掩护,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向着赤阳火莲所在的惨白头骨平台潜行。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骸骨之上,无声无息。每一步,都距离那救命的火焰更近一分,也距离致命的埋伏更近一分!
近了…更近了…
就在叶劫距离那惨白头骨平台不足三十丈,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赤阳火莲散发出的温暖纯净的生命气息时——
异变陡生!
“动手!”
一声冰冷、干涩、如同两块枯骨摩擦的厉喝,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空间中炸响!
叶劫脚下的巨大骸骨平台,瞬间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漆黑纹路!一个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巨大阵法瞬间被激活!阴冷、晦涩、带着强烈束缚与侵蚀神魂的诡异波动,如同无形的泥沼,瞬间将叶劫笼罩!
影缚绝魂阵!
与此同时!
“咻!咻!咻!”
三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骤然暴起!一个手持漆黑无光的短刃,直刺叶劫后心!一个双手漆黑如墨,带着腐蚀空间的掌风,拍向他头颅!最后一个则甩出三道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锁链,缠绕向他双腿!
攻击狠辣!配合无间!瞬间封死了叶劫所有闪避空间!
而最后一道身影,则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惨白头骨平台之上,挡在了赤阳火莲前方!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灰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潭般的灰色眼眸。他并未直接攻击叶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半步化域的恐怖威压混合着阴冷的影煞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向被困阵中的叶劫!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灰色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晶石,显然是在操控着下方的困阵,并为同伴提供强大的压制!
绝杀之局再现!比荒原上遭遇凌云海时更加凶险!对方显然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精心布下了这必杀陷阱!
“桀桀…小子!拼命吧!”血帝残魂发出尖锐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