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时，林间的鸟鸣将阿木从梦中唤醒。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墨尘道长正盘膝坐在地上，双目微闭，眉头舒展，似乎在吐纳调息。清晨的薄雾缭绕在周围，给这位落魄的道长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息。
阿木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昨晚的奔跑让他双腿发酸，但一想到离青云宗又近了一步，这点疲惫便烟消云散。他摸了摸怀里的纸条，纸质粗糙却带着千斤分量，这是他通往仙途的船票，容不得半点差池。
“醒了？”墨尘道长睁开眼，声音比昨晚清亮了许多，“看来那几个毛贼没追来，我们可以抓紧时间赶路了。”
“道长您恢复得怎么样了？”阿木关切地问。
墨尘道长笑了笑，抬手对着旁边一棵小树轻轻一拂，只见几片叶子悠悠飘落在他掌心。“恢复了七八成，对付几个凡人没问题，遇到真正的修士还是有些吃力。”他将叶子抛回地上，“走吧，沿着这条路往西，再有三天路程，应该就能看到青云山脉的轮廓了。”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阿木把剩下的半块干饼分成两份，递了一块给墨尘道长。“道长，先垫垫肚子。”
墨尘道长也不推辞，接过干饼慢慢嚼着：“你这孩子倒细心。对了，你吃过灵食吗？”
“灵食？”阿木摇摇头，“是修仙者吃的东西吗？我只听说过，没见过。”
“嗯，”墨尘道长咽下嘴里的饼，“寻常食物只能饱腹，灵食却能滋养身体，甚至辅助修炼。像青云宗那样的大宗门，弟子们平日里吃的米粮都掺了灵谷，蔬菜也是灵田种出来的，长期食用，对提升体质大有裨益。”
阿木听得眼睛发亮：“那得多好吃啊？”
“哈哈，”墨尘道长被他直白的向往逗笑了，“味道倒是其次，关键是其中蕴含的灵气。等你进了青云宗，有的是机会尝。”
两人边说边赶路，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墨尘道长见识广博，一路上给阿木讲了不少修仙界的事——比如不同修为的境界划分，从最初的炼气期，到筑基、金丹、元婴，再到传说中的化神、炼虚；又比如各种稀奇古怪的灵植妖兽，像能发光的月心草，会跑的土行兔，听得阿木津津有味，连脚下的疲惫都忘了。
“道长，那您是什么境界啊？”阿木好奇地问。
墨尘道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不才，筑基初期。”
阿木咋舌，在他看来，能御剑飞行、吐纳灵气的都是高人，筑基期已经很厉害了。“那您怎么会被几个凡人抓住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没想到墨尘道长倒不介意，苦笑着说：“说来惭愧，那天我正好炼丹耗尽了灵力，又遇上那伙毛贼用了淬了迷药的弩箭，一时不察才着了道。修仙者并非万能，灵力耗尽时，有时还不如身强力壮的凡人。”他拍了拍阿木的肩膀，“所以啊，就算将来入了仙门，也不能轻视凡人，更不能疏于防范。”
阿木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斜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丛。墨尘道长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这里的气息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阿木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你看那些草。”墨尘道长指着斜坡上的灌木丛，“寻常草木叶片多是深绿或浅绿，你看那几株，叶子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色。”
阿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株与众不同的植物，叶片狭长，顶端微微卷曲，边缘的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确实和周围的草木不一样。“这是什么？”
“像是金纹草。”墨尘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一种低阶灵植，虽然不算稀有，但用来炼制入门级的疗伤丹药再好不过。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不过这附近恐怕有妖兽看守。”
“妖兽？”阿木心里一紧，“很厉害吗？”
“不好说，”墨尘道长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铁剑，剑身虽短却寒光闪闪，“低阶灵植通常只会吸引些一阶妖兽，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应付起来问题不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我跟您一起去！”阿木急忙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墨尘道长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便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你切记，待会儿若真遇到妖兽，千万别乱跑，跟在我身后。”
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往斜坡上走。越靠近那几株金纹草，周围的空气似乎越清新，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走到离金纹草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墨尘道长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前方的一块岩石。
阿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岩石后面卧着一只像狐狸又像狼的动物，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皮毛，尾巴粗短，嘴里露出尖尖的獠牙，正闭着眼睛打盹，看体型比家犬稍大一些。
“是影狼，”墨尘道长压低声音，“一阶妖兽，速度挺快，不过攻击力一般。”他握紧铁剑，“我去引开它，你趁机把金纹草挖出来，记住，要连根带土一起挖，别伤了根茎。”
阿木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墨尘道长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喝一声，挥剑朝着影狼刺去。影狼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看到有人袭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形一闪，躲开了墨尘道长的剑。
“来得好！”墨尘道长不退反进，铁剑舞得密不透风，逼得影狼连连后退。影狼虽然速度快，但墨尘道长毕竟是筑基期修士，灵力运转间，剑招带着淡淡的灵光，影狼几次想扑上来，都被剑光逼退。
阿木趁机跑到金纹草旁边，按照墨尘道长说的，用石头小心翼翼地挖开周围的泥土。金纹草的根须不算发达，但很纤细，他生怕弄断了，动作格外轻柔。挖了好一会儿，才将三株金纹草连土带根完整地取了出来。他从包裹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把金纹草包好，揣进怀里。
“好了吗？”墨尘道长一边应付影狼，一边喊道。
“好了！”
“那我们走！”墨尘道长虚晃一剑，逼退影狼，转身对阿木喊道，“往山下跑！”
两人转身就往斜坡下冲，影狼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紧追不舍。它的速度确实很快，眼看就要追上来，墨尘道长反手一挥，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从剑尖射出，打在影狼面前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影狼吓了一跳，放慢了脚步。
“快走！”墨尘道长拉着阿木，借着这个空档加快速度，很快就冲下了斜坡，钻进了茂密的树林里。影狼追到斜坡边，对着树林龇牙咧嘴地咆哮了几声，最终还是没敢追上来，悻悻地回去了。
两人跑出很远，直到确认影狼没追来，才停下来喘口气。
“呼……吓死我了。”阿木拍着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影狼那双凶狠的眼睛，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墨尘道长也有些气喘，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没事了，一阶妖兽胆子小，不敢远离自己的地盘。”他看着阿木，“你刚才做得不错，挖灵植的时候很镇定。”
阿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怀里的金纹草拿出来：“道长，您看这个。”
墨尘道长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根须完好，能卖个好价钱。到了前面的城镇，把这几株金纹草卖了，我们就能换点盘缠，还能买点像样的干粮。”
阿木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王屠户给的钱袋早就见了底。“还是道长考虑周到。”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有了这次的经历，阿木对修仙界的认知又多了一层——不仅有潇洒的御剑飞行，也有与妖兽的惊险搏斗，甚至连一株不起眼的灵草，都可能暗藏危险。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名叫“落霞镇”的小镇。镇子不大，但比青石镇繁华些，街上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道袍、气息不凡的人，显然这里离青云宗更近，往来的修仙者也多了起来。
墨尘道长带着阿木来到一家挂着“百草堂”牌匾的药铺。药铺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看到墨尘道长手里的金纹草，眼睛一亮：“这位道长，这金纹草品相不错啊，打算出手？”
“嗯，”墨尘道长点点头，“开个价吧。”
老板仔细检查了一番，说道：“三株金纹草，都是鲜活的，我给你二十块下品灵石，怎么样？”
阿木在一旁听得咋舌，他听说过灵石是修仙者用的货币，却不知道具体价值。但“二十块”这个数字，听起来就不少。
墨尘道长似乎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可以。”
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墨尘道长。阿木凑过去一看，布袋里装着二十块亮晶晶的石头，大小和拇指差不多，通体透明，里面似乎有淡淡的光点在流动，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就是灵石？”阿木忍不住问。
“嗯，”墨尘道长把布袋递给阿木，“你收着吧，以后入了青云宗，少不了要用灵石的地方。”
阿木连忙摆手：“还是道长您收着吧，这是您辛苦得来的。”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墨尘道长把布袋塞进他手里，“我这点修为，暂时用不上多少灵石，你刚入仙门，处处都需要钱。”
阿木心里暖暖的，只好把布袋小心地揣进怀里。
出了药铺，墨尘道长又带着阿木去买了些干粮和水，这次买的不再是干硬的饼子，而是一些松软的糕点，据说里面掺了灵米，吃起来确实比普通干粮香甜许多。
“道长，我们接下来直接去青云宗吗？”阿木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问。
墨尘道长摇摇头：“不急，青云宗每三个月才招收一次外门弟子，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才到日子。我们先在镇上住几天，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
“为什么要等啊？”阿木不解，“我们不是有玄清前辈的纸条吗？”
“有纸条确实能进宗门，但正好赶上招收弟子的时候去，能省去不少麻烦。”墨尘道长解释道，“而且新弟子入门时，宗门会发放统一的服饰、功法和一些基础法器，我们正好可以一起领了。”
阿木恍然大悟，原来修仙门派还有这么多规矩。“那我们就在这镇上住下？”
“嗯，”墨尘道长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客栈，“就住那家‘迎客来’吧，看起来还算干净。”
两人来到客栈，墨尘道长用一块下品灵石开了两间房。阿木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这里比王屠户家的小屋好太多了，虽然不大，但铺着干净的被褥，桌子椅子也都很整洁。他把怀里的纸条和灵石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又检查了几遍，才放心地坐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阿木看着窗外街上往来的行人，其中不乏穿着仙门服饰的修仙者，心里充满了期待。
还有半个月，就能到青云宗了。
他想起了青石镇的王屠户，想起了牺牲的玄清前辈，想起了一路上帮助自己的墨尘道长。这条路虽然坎坷，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青云宗，我来了。”阿木在心里默念着，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