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机会来了

机会，往往令人琢磨不透。

只是说，阮良的运气到了，机会也来了。

次日，天未亮。

二十名武馆弟子在馆门口集合，由韩教习带队。

除了阮良，陈铁竟然也在其中，还有几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家境普通的弟子。

王武之流，自然是不屑于这种杂役工作的。

韩教习简单训话，强调纪律，便领着众人前往刘府。

再临刘府，感受已截然不同。

白日的刘府，少了夜间的阴森，多了几分官宦人家的肃穆与奢华。高门大户，石狮威严。

门房查验了武馆的文书和韩教习的腰牌，才放他们从侧门进入。

一进府内，那股熟悉的妖气，药味，复杂气息便扑面而来，比在墙外浓郁了何止十倍。

尽管被檀香和一种昂贵的熏香努力掩盖，但阮良的感知何其敏锐。

他立刻将龟息诀运转到圆满状态，周身气息彻底敛去，眼神也刻意显得木讷好奇，像个初次进大宅门的乡下小子，偷偷打量却又不敢多看。

韩教习将他们带到一个偏院，那里已有刘府的管家和几个家丁等候。

管家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目光扫过众弟子，在几个身材格外健壮的弟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带队的韩教习身上，客气道：

“有劳韩教习，请随我来，魏道长要交代一下法会场地的布置和诸位值守的方位。”

韩教习随管家去了正厅。

留下的弟子们被家丁引到一旁厢房休息等候，有热茶点心，但无人说话。

阮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捧着粗陶茶碗，耳朵却将周围一切细微声响纳入。

约莫一炷香后，韩教习回来，面色如常，开始分派任务。

“你，你，还有你，去东院搬运香案铜鼎。”

“你们五个，跟着这位去库房请取法器，小心轻放。”

“剩下的人，包括阮良，陈铁，随我去后园布置主法坛，都打起精神来！”

后园，是刘府最深处，也是阮良之前感知中妖气与异样气息最浓的区域。

园子很大，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布置得颇具匠心。

但此刻，园中气氛却有些诡异。

许多花草被移走，露出一片开阔空地。

空地中央，已用白色的粉末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又像是一个阵法的雏形。

魏玄道长，依旧那身杏黄道袍，手持拂尘，正站在图案边缘，低声与刘通判说着什么。

赵奎陪在一旁，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阮良随着众人走进后园，目光低垂，只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

那白色粉末……

图案的线条走向，隐隐透着一种吸聚阴寒之力的意味。

而魏玄身上散发的妖气已经消失。

刘通判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沉稳。

他偶尔点头，对魏玄的话似乎全盘接受。

“就是这里了。”

韩教习停下脚步，对众人道，“你们几个，听魏道长吩咐，将这些符旗，按方位插好，这些铜灯，放在阵眼处，动作要轻，位置要准，不可有丝毫差错！”

魏玄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阮良等七八名弟子。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浑浊，但被扫过的人，都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阮良忽然感受体内气血翻涌，他将龟息诀运转到极致，心跳，体温，气血波动才被压了下来。

魏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几乎没有停留，便移开了。

“你，站乾位。

你，站坤位。

你，巽位……”

魏玄一一指定位次，让弟子们手持一种画着暗红色符文的三角小旗，站在图案外围的特定点。

阮良被指派站在坎位，是一个靠近池塘假山阴影的角落。

“持旗站立，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得移动，不得出声，直至法会结束，此乃借助尔等年轻气血，稳固法坛，镇守一方。

于尔等自身，亦有微弱益处。”

魏玄的声音干涩平淡。

弟子们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依言站好。

阮良手持黑旗，旗面触手冰凉，隐隐有吸力传来，

布置完毕，铜灯燃起青绿火焰，刺鼻气味弥漫。

后园光线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明明午后，却似黄昏提前降临。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空气都仿佛变得滞重。

韩教习已退至一旁廊下，与刘府管家站在一起，面色平静地看着。

午时三刻，钟磬敲响。

法会开始。

刘通判，赵奎及几位心腹落座主位，神色肃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掩的期待。

魏玄换上了一件绣满暗红符文的黑色法衣，头戴高冠，手持嵌着惨白兽骨的木剑。

他脚踏罡步，口中咒文喃喃，忽高忽低，木剑挥舞间，带起丝丝缕缕灰黑气流。

铜灯青焰猛地蹿高，将众人脸映得忽明忽暗，鬼气森森。

持旗弟子中有人开始发抖，脸色发白。

阮良低眉垂目，依旧木讷。

但他反向渗入阵法的感知，却清晰捕捉到。

阵法中央地下，并无他预想中的恐怖存在，那隐约的蠕动和甜腥气，更像是一种……精巧的幻象引导。

这阵法，与其说是召唤或献祭，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迷魂阵！

那些骨粉线条，符旗，铜灯，咒文，乃至环境营造的阴森氛围，共同构成一个庞大的心理暗示场，结合某种药物或邪术的气息，放大恐惧，催生幻觉！

魏玄所谓的借助尔等气血镇守法坛是假，真实目的，恐怕是要收割这些年轻弟子因恐惧而产生的精气神！

阮良心念急转，狐媚术忽然自发运转，竟隐隐开始反向这阵法的惑神之力，甚至试图将其微弱的气机波动，纳入自身掌控！

就在这时，魏玄咒语陡然拔高，木剑重重一顿地面！

“阴灵听令，幻由心生！迷魂乱性，精气归吾！”

嗡！

整个后园猛地一震！

并非真实震动，而是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持旗弟子们眼中瞬间失去焦距，脸上浮现出各种惊惧，茫然，痛苦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此生最可怕的景象。

他们身上，一缕缕肉眼难见，却能被阮良感知到的淡白色精气，开始从头顶，眉心飘散而出，被阵法力量牵引着，袅袅飘向中央魏玄的方向！

韩教习眉头微皱，似乎察觉不对，但并未立刻动作。

刘通判等人则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热切了些。

阮良也看到了幻象。

尸山血海，妖鬼横行，卢绮在血泊中向他伸手……

就在他准备强行切断自身精气流失，并考虑是否出手干预时——

异变再生！

嗡——！

比刚才强烈十倍的神魂震荡，以阮良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信息覆盖！

狐媚术，自动触发！

狐媚术：可使使用者容颜翻倍，眼神触发眩晕，并构建贴合对手执念的幻境迷惑敌人，兼具伪装偷袭优势，每日限用3次。

一瞬间，所有由魏玄阵法催生，正在众人脑海中肆虐的恐怖幻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

后园内，除了阮良，所有人。

包括魏玄，刘通判，赵奎，韩教习，管家，家丁，所有持旗弟子。

眼神同时陷入一片空洞。

动作僵住，呼吸停滞，脸上所有表情消失，如同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了泥塑木雕。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来这个狐媚术，还是群控技能！

五秒。

只有短短五秒。

但对阮良而言，足够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几乎在狐媚术生效的刹那，便将一身正向练肉境气血尽数收敛！

龟息诀，圆满境界全开！

心跳近乎停止，气血沉入丹田最深处，体温与环境彻底同步，神魂波动归于寂灭。

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瞬间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背景板，与旁边的假山阴影，脚下的土地再无分别。

他甚至利用这五秒，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持旗的姿势和脚下站位，看起来和其他中了幻觉的人一样。

五秒一过。

噗通！噗通！噗通……

持旗弟子们如同割倒的麦子，接二连三瘫软在地，手中黑旗掉落。

他们并未受伤，只是眼神依旧空洞迷茫，浑身冷汗涔涔，仿佛刚从一场最深沉的噩梦中挣脱，精气神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身上那些被引出的精气，失去了阵法后续牵引，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

魏玄第一个恢复过来，脸色大变！

他精心布置的迷魂阵，眼看就要收割到最鲜美的恐惧精气，却在关键时刻失效了！

不仅失效，还遭到一股层次更高的力量反噬，让他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这得是何等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