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在身后闭合的刹那,爆破的轰鸣声被彻底隔绝。
顾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喘息。命星星窍刚刚开辟,星力如潮水般在体内奔涌,修复着伤势,却也带来强烈的虚脱感——这是肉身短时间内承受太大变化的必然反应。
他强打精神,打量眼前的密道。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光滑如镜,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这些图案与《星穹遗篇》中记载的星图有七分相似,但更加繁复玄奥。星图感知下,石壁内部隐有能量流动,形成某种恒定的阵法场。
“这是……引导阵法?”顾辞若有所思。
星穹道修士不倚重外物,却擅长利用星辰之力布阵。眼前这密道,显然不是简单的通道,而是一条被阵法加持的“星路”。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就地盘坐,取出那枚青铜罗盘。
罗盘入手温润,中央的微缩星空图案自行流转,与顾辞丹田中的星图产生共鸣。当他的星力注入罗盘时,异变陡生——
罗盘表面的星空图案陡然放大,投射在密道前方的虚空中,形成一幅立体的星辰路线图。图中,七颗主星格外明亮,彼此以光丝相连,构成一个勺状图案。
“北斗指引……”顾辞脑海中自然浮现这个词汇。
这是《星穹遗篇》传承中的知识碎片。北斗七星,在星穹道中不仅是方位坐标,更是接引星辰之力的关键枢纽。眼前这幅星图,显然是在指引方向。
他顺着星图指引看去,只见北斗的勺柄指向密道深处。而在勺柄末端,有一颗格外黯淡的辅星,在星图中几乎不可见。
“隐星为门,北斗为钥。”
顾辞心中明悟,起身沿着密道前行。每走七步,便以星力在虚空中勾勒一颗北斗星位。当第七步落下,七颗星位在空中连成北斗图案时,密道尽头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座圆形石厅。
石厅不大,直径约十丈。地面以黑白两色石材铺成太极图案,穹顶上镶嵌着三百六十五颗夜明珠,按周天星辰方位排列。厅中央,有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七具骨骸。
这些骨骸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却依旧晶莹如玉,隐隐有星辉流转。从姿势看,七人死前都盘坐在石台周围,似在共同维持某个阵法。
顾辞走近细看,瞳孔微缩。
七具骨骸的眉心处,各有一个孔洞,大小恰好能放入一颗珠子。而他们的手骨都结着同一种法印——那是《星穹遗篇》中记载的“燃星献祭印”。
以自身星核为祭,催动某种需要巨大能量的阵法。
顾辞的目光落在石台的阵法纹路上。星图感知全力展开,纹路中残留的能量流动轨迹渐渐清晰——这是一个超远距离传送阵,而且是一次性的。
七位星穹道修士,以生命为代价,启动了这座传送阵。
他们要传送什么?或者说,要逃往何处?
顾辞的视线落在石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青铜罗盘完全吻合。
他犹豫了片刻。
外面,执法堂弟子随时可能破开暗门。留下,必死无疑。踏入传送阵,前路未知,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没有更多时间权衡了。
顾辞走上石台,将青铜罗盘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嗡——”
罗盘自动旋转起来,表面的星空图案投射到穹顶。三百六十五颗夜明珠同时亮起,星光如瀑布般垂落,灌入石台的阵法纹路。纹路逐一点亮,从中央向外蔓延,形成一个复杂的星辰大阵。
与此同时,七具骨骸眉心的孔洞中,各飞出一缕残存的星辉。星辉如烟似雾,在空中汇聚,隐约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片浩瀚星空,星空深处悬浮着七座巨大的宫殿。宫殿样式古朴,分别对应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星。而在七宫环绕的中心,有一颗黯淡的星辰,星辰表面布满裂痕,几近破碎。
画面一闪而逝,星辉彻底消散。
但顾辞脑海中,却多了一段信息碎片:
“星穹七宗,共守天枢。大劫至,天枢碎,七宗散。留传承,待有缘。星魂不灭,道统不绝。”
星穹七宗?天枢?
顾辞还未来得及细思,传送阵已彻底激活。
星光将他吞没,空间开始扭曲。在身体被撕裂的痛楚传来前,他做了一件事——将《星穹遗篇》兽皮书按在额头,以最后的心神翻阅其中一篇保命法门。
那是记载在遗篇末尾的“拟星术”。
“星无常形,道无定法。以星魂为基,可拟万法,可化万象。拟境之限,以魂力为度。高一大境者,不可瞒;同境及下,皆可拟。”
匆匆一瞥,只来得及记住核心口诀和运转法门。
下一刻,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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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顾辞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无数碎片,又在星光中重组。星辰之力狂暴地冲刷着经脉,若非刚刚开辟命星星窍,星图稳固了许多,此刻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三轮血月高悬,洒下猩红光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土的味道,灵气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反而充斥着某种暴戾、混乱的能量。
这里绝不是玄霄门所在的地域,甚至可能不在同一个世界。
顾辞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况。
命星星窍依旧稳定,星图运转正常。但星力消耗了七成,肉身在传送中又添新伤,肋骨断了三根,内腑也有震荡。
更麻烦的是,青铜罗盘在传送结束后就彻底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裂纹,显然已经报废。《星穹遗篇》兽皮书倒是完好,但其中记载的法门需要时间参悟。
他强撑着重伤之躯站起,环顾四周。
荒原一望无际,地面龟裂,裂缝中偶尔冒出赤红的地火。远处有山峦轮廓,但形状扭曲怪异,不像自然形成。天空中,不时有拖着长尾的流星划过,在暗红天幕上留下短暂的光痕。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顾辞深吸一口气——哪怕空气中满是硫磺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要确定这里有没有危险。
星图感知展开,三十丈范围内景象清晰:地面裂缝中有微弱的生命波动,像是某种耐热虫豸;远处山峦方向有较强的能量反应,但性质混乱,不似修士;天空中的血月散发着持续的负面辐射,长期暴露其中恐怕会对心神产生侵蚀。
暂时没有发现智慧生灵的迹象。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陌生的环境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顾辞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星穹遗篇》中的基础法门“养星诀”。这里星辰之力倒是充沛——三轮血月虽然诡异,却也是星辰的一种——星力源源不断涌入命星星窍,补充着消耗。
三个时辰后,星力恢复了五成,伤势也稳定下来。
他这才取出《星穹遗篇》,翻到记载“拟星术”的那一页。
法门并不复杂,核心是以星魂模拟其他能量波动。星魂的本质是法则韵律的凝聚,可塑性极强。只要见过、感知过的能量形态,理论上都能模拟。
但有两个限制:一是模拟的境界不能超过自身星魂强度所能支撑的上限;二是无法瞒过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的仔细探查。
顾辞现在七星合一,命星星窍初开,按《星穹遗篇》记载,相当于筑基初期的星力总量。但星穹道的境界划分与此世不同,没有详细对比。
他决定先试试。
闭目凝神,星魂运转。
脑海中回想起张虎的炎掌灵力波动——那是炼气七层的火行真元。星魂开始调整自身的韵律频率,逐渐向那种波动靠拢。
一炷香后,顾辞周身泛起淡淡的赤红光芒,气息也从原本的星辰清冷,转变为火行修士的炽烈。
“成了。”
他睁开眼睛,感受着这种模拟状态。星力消耗不大,大约维持这个状态,每时辰消耗百分之一的星力。但模拟的精度还不够,仔细感知的话,能发现火行波动下隐藏的星辰本质。
继续练习。
从张虎的炼气七层,到刘斌的炼气六层毒功,再到记忆中见过的几位筑基执事的气息……一遍遍模拟,一遍遍调整。
到第七次尝试时,他已经能完美模拟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且只要不全力出手,星魂本质几乎不会暴露。
但当他尝试模拟筑基中期时,星魂开始剧烈震荡,模拟出的波动也极不稳定。筑基后期更是完全无法触及。
“极限是筑基初期圆满……”顾辞得出判断。
这也合理。他现在的星魂强度,确实只相当于筑基初期。能完美模拟同境,已经得益于星魂的特殊性。
掌握了拟星术,至少在新环境中有了一层伪装。
顾辞起身,决定先探索这片荒原。长期留在此地不是办法,血月的辐射、稀薄的灵气、暴戾的环境能量,都不适合长期修炼。
他选定了能量反应最强的山峦方向,开始前行。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星图感知全开,三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走了约莫十里,前方地面裂缝中突然窜出一道赤影!
那是一只形似蜥蜴的怪物,体长三尺,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口中喷吐着硫磺气息。速度极快,眨眼已扑到面前。
顾辞侧身避开,星图感知瞬间锁定怪物。
“地火蜥,炼气三层左右,火属性妖兽,弱点在颌下三寸。”
信息自然浮现——不是《星穹遗篇》的传承,而是星魂的“观微”能力进化后的体现。七星合一、开辟星窍后,观微不仅能看破表象,更能直接洞察本质。
地火蜥一击不中,尾巴如鞭扫来。
顾辞没有动用星力,只是侧步、俯身、出指——精准点在其颌下弱点。
“噗。”
地火蜥僵直倒地,生机迅速消散。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动用任何超出炼气初期的力量。这就是观微的恐怖之处:只要看破弱点,越阶杀敌并非难事。
顾辞剖开地火蜥的尸体,取出一颗赤红的妖核。妖核中蕴含的火属性能量暴戾混乱,无法直接吸收,但或许有其他用途。
他收起妖核,继续前行。
越靠近山峦,环境越恶劣。地面裂缝中喷出的地火越来越频繁,空气中开始出现淡红色的毒雾。顾辞不得不运转星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星辉屏障,隔绝毒雾侵蚀。
又走了二十里,山峦已近在眼前。
那根本不是自然的山,而是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大骨山!骸骨大小不一,有人形、有兽形、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怪异形态。骨山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粘液,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怨气。
而在骨山顶端,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
顾辞停在骨山脚下,脸色凝重。
星图感知中,这座骨山散发着极其强烈的负面能量,其中还混杂着无数残魂的哀嚎。贸然进入,很可能被怨气侵蚀心神。
但骨山上的建筑,很可能是此界智慧生灵的遗迹,或许能找到离开的线索。
就在他犹豫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有人来了。
顾辞立刻收敛气息,拟星术运转,模拟出炼气五层的水行修士波动——这是综合考虑后的选择:炼气中期不算弱,水行功法在此地有环境加成,且与他的星辰本质差异较大,不易被联系。
他躲到一块巨石后,静静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