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献策强魏,反遭羞辱

魏国,大梁。

信陵君府邸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这里是天下名士的向往之地,门下食客三千,皆为当世俊杰。

苏越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儒衫,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和期盼。

他怀里揣着的,是耗费数日心血写成的《强魏论》。

他坚信,只要信陵君能看到这份策论,必能明白其中价值,采纳他的主张,一扫魏国如今的颓势!

通报之后,一名管事领着他,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处宽阔的待客正厅。

厅内早已坐满了人。

个个衣着华贵,神态倨傲,正是信陵君豢养的门客。

他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从天下大势聊到风花雪月,言语间充满了智力上的优越感。

苏越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穷酸士子,在这满堂朱紫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等待着信陵君的召见。

“听说了吗?秦国那边又在增兵,看样子是想对我们韩国动手了。”

“秦国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不过有我大魏在,他秦国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一个高傲的声音响起,引来一片附和。

“说的是!想我大魏甲士之精,天下无双,更有君上这等明主,何惧区区虎狼之秦?”

苏越听着这些言论,心里直摇头。

这帮人,还沉浸在魏国昔日称霸中原的旧梦里。

他们根本没看清,如今的魏国早已外强中干,被西边的强秦压得喘不过气来。

秦国变法图强,国力蒸蒸日上。

而魏国,却在内耗与守旧中不断沉沦。

再这样下去,危在旦夕。

“一群蠢货。”

苏越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越发觉得,自己怀中的《强魏论》是何等重要,简直是唤醒这头睡狮的唯一药方。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信陵君魏无忌,才在一众核心门客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英武,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

“君上!”

满堂门客齐齐起身行礼,声势浩大。

魏无忌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苏越身上。

“你就是上书献策的苏越?”

苏越心中一紧,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草民苏越,拜见君上。”

“你的策论,我看过了。”

魏无忌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身旁一个身形微胖,留着山羊胡的门客轻笑一声,开了口。

此人名叫侯生,是信陵君最为倚重的门客之一,在府中地位极高。

“君上,此人所言,不过是纸上谈兵的无稽之谈。”

侯生拿起一份竹简,正是苏越的《强魏论》。

他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眼神看着苏越,慢悠悠地说道:“强魏九论?什么变法、强军、农改……听着倒是唬人,可哪一件是能轻易做到的?”

“此人建议效仿秦国,重用耕战之法,却不知我大魏乃礼仪之邦,岂能与那蛮夷之国相提并论?”另一名门客也站出来附和。

“就是!他还说要削减贵族封地,充实国库,简直是痴人说梦!这是要动摇我大魏的国本啊!”

“我看他不是来献策的,是来动摇君上心志,乱我大魏军心的!”

一时间,厅内群情激奋。

几乎所有门客都站到了苏越的对立面。

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苏越的变法主张,无疑是动了他们的蛋糕。

苏越脸色涨红,他想辩解,想告诉他们,不变法,毋宁死!

“诸位!”

他提高声音,试图压过这片嘈杂。

“秦国之强,在于其法度严明,赏罚分明!我大魏若再不思变,不出十年,必为秦国所吞并!”

“危言耸听!”

侯生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竹简散落一地。

如同苏越破碎的心。

“区区一介白衣,也敢在此妄谈国事?”

“你可知坐在这里的,都是何等人物?哪一个不比你更懂治国之道?”

侯生指着苏越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呵斥。

“你这套说辞,不过是拾人牙慧,毫无新意。我府中饱学之士上百,随便拎出一个,见识都远胜于你。”

“君上每日要处理多少军国大事,哪有时间听你这黄口小儿在此聒噪?”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苏越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辛辛苦苦写出的心血,在这群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他的救国良方,被当成了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主座上的信陵君魏无忌,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然而,魏无忌只是皱着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耐。

他或许也觉得苏越的理论有些道理。

但在他看来,为了一个不知根底的年轻人,得罪满堂亲信门客,实在不值得。

更何况,变法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风险太大了。

“够了。”

魏无忌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

“苏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所言之事,太过激进,时机未到。你先退下吧。”

时机未到?

苏越心中一阵冰凉。

这不过是托词罢了。

说白了,就是不敢,不愿,不想!

他看着满堂门客那一张张嘲讽、轻蔑的嘴脸,看着信陵君那失望且疏远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涌上心头。

“好一个礼仪之邦!好一个门客三千!”

苏越惨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他没有再去捡地上散落的竹简。

那上面承载的理想,已经被这些人亲手踩碎了。

他挺直了脊梁,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却腐朽不堪的府邸。

“魏国,亡国不远矣!”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竖子狂妄!”

侯生大怒,就要叫人拿下他。

苏越却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那些华服贵胄的眼中,显得那么萧瑟,又那么倔强。

没有人阻拦他。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轰走便是。

苏越走出信陵君府,站在大梁城的街道上。

他回头望去,那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魏国不容我,我便去秦国!”

“你们今日视我如敝履,他日,我必让你们高攀不起!”

他心中发着狠,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西边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秦国的方向。

他要去那个被魏国人鄙夷为虎狼之国的地方,去寻找一个能真正听懂他话语的君主。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