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吕不韦的阳谋

就在蒙恬带着全新的认知和满腔的豪情，奔赴函谷关前线之时。

咸阳城内，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相邦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吕不韦坐在主位，面色铁青，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灯火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愈发深重。

下方，站着一众他的心腹门客和朝中党羽，包括御史大夫茅焦、将军桓齮等人。

书房内死寂一片，连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吕不韦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大王绕过他，直接任命蒙恬为主帅，还赋予了便宜行事的大权。

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任命。

这更是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

嬴政，正在全面收回属于他的权力。

而他吕不韦，正在被一步步地边缘化。

茅焦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出谄媚的褶子，率先开口。

“相邦大人，依我看，大王还是太年轻了。”

“他被那个苏越灌了迷魂汤，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去抵挡五十万大军，简直是拿我大秦的国运在开玩笑！”

“没错！”

桓齮愤愤不平地说道。

“末将等在战场上厮杀了半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一个黄口小儿！末将不服！”

一名官员也激动地附和：“相邦，只要您一句话，我等立刻去宫门外死谏！请大王收回成命！”

“死谏？”

吕不韦唇角牵动，那笑意却叫人不寒而栗。

他的目光扫过，那名官员便觉得脸颊像被针刺了一下，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呢？”

“让大王治你们一个动摇军心的罪名，把你们全都打入大牢吗？”

吕不韦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去反对，已经晚了。”

“王令已下，蒙恬已经带兵出发。”

“我们现在去闹，只会让大王更加反感，更加坚定他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茅焦急了。

“那……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那个苏越，借着蒙恬，在军中也建立起他的威信吗？”

“长此以往，这朝堂之上，还有我们说话的地方吗？”

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

苏越现在已经是帝师，在文官和士子中，威望如日中天。

如果再让他通过此战插手军权，那他们吕氏一派，就真的要被彻底架空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看着。”

吕不韦眼底的温度褪去，只余下一点彻骨的寒光。

“既然明着不能反对，那我们就……暗地里帮他一把。”

“帮他？”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

吕不韦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听来格外阴沉。

他缓缓解释道：“大王不是信任他吗？不是觉得他苏越的计策是神机妙算吗？”

“好啊，那我们就让他败。”

“而且，要败得快，败得惨！”

“只有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才能让那个天真的大王，看清楚他所拜的帝师，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只有函谷关失守，六国联军兵临城下，他才会知道，谁才是这秦国真正的擎天玉柱！”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背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权力斗争了。

这是在拿秦国的国运做赌注！

桓齮有些迟疑。

“相邦大人……这……这会不会玩得太大了？”

他虽然嫉妒蒙恬，但毕竟也是秦国的将军，让他眼睁睁看着函谷关失守，他做不到。

“妇人之仁！”

吕不韦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声怒喝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桓齮，你给我听着！这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如果让苏越和嬴政赢了这一局，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你以为，嬴政亲政之后，会放过我们这些他眼中的权臣吗？”

桓齮被骂得不敢出声了。

茅焦则在一旁帮腔道：“相邦大人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只要我们能把控好局势，就算函谷关暂时失守，只要相邦大人您亲自出马，力挽狂澜，最终还是能击退联军的。”

“到时候，功劳是您的，罪责，是那苏越和蒙恬的！大王也无话可说！”

吕不韦赞许地看了茅焦一眼。

“茅焦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函谷关的位置。

“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想办法，让蒙恬的计策，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他看向一名门客。

“此事，交给你去办。你在咸阳城中人脉广，想办法接触到六国的探子，把帝师献上奇谋，秦军将要示弱诱敌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

那名门客躬身一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只低声道：“相邦放心，此事定不留痕迹。”

“第二。”

吕不韦的目光，转向了桓齮。

“桓齮，我命你，即刻返回军中。大王虽然让蒙恬总领函谷关防务，但你麾下的兵马，还是听你的吧？”

桓齮连忙点头：“那是自然！我手下的弟兄，只认我桓齮！”

“好。”

吕不-韦的唇边绽开一个笑纹，那笑意却充满了血腥气。

“到时候，你就在阵前，给蒙恬来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他让你示弱，你偏要强攻。”

“他让你后退，你偏要前进。”

“总之，他怎么安排，你就反着来。我要你，彻底打乱他的所有部署！”

“这……”

桓齮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可是违抗军令，按律当斩啊！”

“有我在，你死不了。”

吕不韦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落下，都让桓齮的肩膀又沉重一分。

“只要最后能证明，蒙恬的指挥是错的，而你的做法才是对的，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当然，如果你能想办法，让蒙恬在乱军之中，出点什么意外，那就更好了。”

吕不韦的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话音落下，桓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喉头滚动，桓齮明白，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咬了咬牙，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吕不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都去吧。记住，做得干净点。”

众人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吕不韦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一杯早已冰凉的茶，一饮而尽。

“苏越啊苏越，你以为拜了帝师，就能一步登天吗？”

“老夫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权倾朝野！”

“战争，可不是你这种文人，能玩得转的游戏！”

……

与此同时，帝师府内。

苏越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雪白的纸上奋笔疾书。

他写的，正是《三国演义》的后续章节。

凤仪亭董卓戏貂蝉，吕布怒杀董卓……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迁都许昌……

他写得很投入。

系统面板上，人气值正在以一个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持续增长着。

《封神榜》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它在整个秦国士子阶层引发的思辨，还在持续发酵。

而他荣登帝师之位，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新闻，为他带来了大量的关注度。

“还是太慢了。”

苏越停下笔，指尖在桌上轻叩，眉心聚起一道浅痕。

这点人气值，兑换一些普通的功法丹药还行。

但要想兑换商城里那些真正的好东西，还差得远。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一个更能引爆全民情绪的事件。

而函谷关之战，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并不担心蒙恬。

有《三十六计》和《三国演义》打底，如果蒙恬还打不赢，那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也不担心吕不韦会从中作梗。

或者说，他巴不得吕不韦作梗。

一个内部团结的秦国，是嬴政希望看到的。

但对于需要快速收拢权力的嬴政和苏越来说，一个犯了错的吕不韦，才是更有价值的吕不韦。

“就怕你不动手啊……”

苏越唇边漾开一缕笑意，棋盘已在心中，只待对手入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相邦府的方向。

夜色浓得化不开，将咸阳城中的阴谋与算计一并吞没。

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在函谷关。

更是在这咸阳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