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食祭台

“七儿,来娘这里。”

蓝布裙女子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毒药,甜腻中裹着刺骨的寒意。赵七盯着那张与记忆中娘重合的脸,手掌上的黄皮子印记突然发烫,像是有火在皮肉底下烧。

月食的阴影爬过半轮圆月,乱坟岗的光线越发昏暗,黄皮子们的拜月声变得急促,“吱吱”声汇成一片尖啸,听得人耳膜发胀。赵七攥紧黑色令牌。养陵人说过,令牌能开黄仙陵,而黄仙陵就在乱坟岗地下。

他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那些拜月的黄皮子。它们的脊背都弓着,尾巴僵直地竖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残缺的月亮,竟透出几分虔诚。而领头的几只黄皮子脖子上,赫然挂着与老族长、王屠户腰间相似的铜铃,铃铛随着它们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别信她!”

地道里的石板突然被撞开,丫蛋浑身是血地爬出来,小脸上沾着泥土和暗红的血渍,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染血的蓝布——是她娘临死前从王屠户刀下抢来的。“我娘说,她会变成你娘的样子骗你!”

蓝布裙女子的脸瞬间扭曲,露出尖利的獠牙:“小丫头片子,找死!”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黄影朝丫蛋扑去。

赵七想也没想,将黑色令牌往前一挡。令牌突然发出幽幽绿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黄影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逼退回老槐树下,重新凝聚成女子模样,只是脸色变得惨白,眼睛里的黑气更浓了。

“养陵人的令牌……”女子的声音又尖又涩,“你果然拿到了。”

丫蛋跑到赵七身后,抖着声音说:“我娘说,黄仙陵的入口在老槐树的树根下,要用令牌才能打开。”

赵七看向老槐树。树干上的裂缝比之前更宽了,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青黑色的砖石。他握紧令牌,一步步朝老槐树走去。拜月的黄皮子们突然躁动起来,纷纷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拦住他!”蓝布裙女子尖声下令。

几只挂着铜铃的黄皮子猛地窜出,爪子上泛着黑气,直扑赵七面门。赵七侧身躲过,反手将令牌拍在最前面那只黄皮子的头上。绿光闪过,黄皮子像被重锤砸中,发出一声哀鸣,滚落在地,脖子上的铜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裂开一道缝。

其他黄皮子见状,竟吓得后退半步,看向赵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没用的东西!”女子怒骂一声,亲自朝赵七扑来。她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赵七将丫蛋护在身后,举起匕首刺向女子。匕首上还沾着他的血,碰到女子的衣袖,瞬间燃起青色的火焰。女子惨叫着后退,衣袖被烧出个大洞,露出底下黄茸茸的皮毛——她果然是黄皮子变的!

丫蛋突然喊道,指着老槐树的裂缝,“我娘说,裂缝里有个凹槽,把令牌塞进去!”

赵七转身冲向老槐树,将黑色令牌对准裂缝里的凹槽按去。令牌刚嵌进去,整棵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树根处的泥土簌簌下落,露出一个一丈多宽的洞口,洞口周围刻满了与令牌上相同的符咒,正泛着绿光。

“黄仙陵开了!”丫蛋眼睛一亮。

蓝布裙女子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再次扑来。这次她的速度更快,利爪直指赵七后心。赵七只觉后颈一凉,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快走!”赵七将丫蛋推进洞口,“我随后就来!”

丫蛋还想说什么,却被洞口突然升起的绿光吞没。赵七回头,看见女子怨毒的目光。她的脸已经彻底显露出黄皮子的特征,鼻子变得尖长,耳朵竖起,嘴里的獠牙闪着寒光。

“你逃不掉的!”女子狞笑着,周身突然冒出无数只黄皮子的虚影,将赵七团团围住。

月食的阴影已经完全覆盖了圆月,乱坟岗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黄仙陵入口的绿光和黄皮子眼睛里的琥珀色光芒在闪烁。赵七握紧匕首,掌心的血滴落在地,竟让那些黄皮子虚影颤抖了一下。

“赵家的血……”女子的声音带着贪婪,“果然是最好的祭品!”

她猛地扑上来,赵七看准时机,将匕首狠狠刺向她的心口。女子惨叫一声,身体化作无数黄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而那些黄皮子虚影也随之消失,乱坟岗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坟包的呜咽声。

赵七松了口气,刚要钻进洞口,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他低头一看,竟是王屠户!

此刻的王屠户半边脸都浸在阴影里,眼睛里泛着与黄皮子相同的琥珀色光,手里的屠刀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柄生锈的青铜剑,剑身上刻着扭曲的符咒。

“秀才,别去。”王屠户的声音低沉而诡异,“毁掉本命丹,赵家的血脉就断了,你甘心吗?”

“甘心。”赵七用力想甩开他的手,“我不想做任何人的祭品。”

“可你娘甘心吗?”王屠户突然笑了,“她当年为了让你保住血脉,甘愿被黄仙残魂附身,你现在要亲手断了她的念想?”

赵七的心猛地一颤:“你说什么?我娘她……”

“她没死。”王屠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她的魂附在那只戴银锁的黄皮子身上,就是为了护着你,护着赵家的血脉。你毁了本命丹,她的魂就会彻底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赵七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王屠户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娘还活着?她附在黄皮子身上?那自己亲手烧死的……

“不可能!”赵七嘶吼着,“你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去黄仙陵看看就知道了。”王屠户松开他的手,侧身让开洞口,“陵里有面‘照魂镜’,能照出所有魂魄的真身。只是别忘了,月食结束前,若不毁掉本命丹,黄仙就会借你的身体复活;可若是毁了它,你娘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乱坟岗深处,青铜剑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月光从月食的阴影里挣扎着探出头,照亮他后颈的黄皮子印记,那印记竟像是活了过来,在皮肤上游走。

赵七站在洞口,手心的印记还在发烫。王屠户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救娘,就要放弃毁掉本命丹,任由黄仙复活;毁丹,就要眼睁睁看着娘魂飞魄散。

他看向洞口深处的绿光,那里藏着真相,也藏着抉择。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丫蛋的呼喊声:“赵大哥,快进来!这里有好多棺材!”

赵七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和令牌,钻进了洞口。绿光在他身后缓缓消失。而乱坟岗的老槐树下,一道黄色的虚影悄然凝聚,正是那只戴银锁的黄皮子,它望着洞口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竟滚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黄仙陵里到底有什么?照魂镜会照出怎样的真相?

赵七最终会选择救娘,还是毁掉本命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