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劫之下，如蝼蚁

祖巫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微妙。

妖族和巫族本就势同水火，现在巫族站出来护着人族，妖族就更不可能轻易放手了。

谁也不知道放手的代价是什么，妖族屠杀得足够多的人族了，但贪心告诉他们，不够，还不够。

哪怕人族灭绝，也不够。

帝俊不怕女娲圣人责罚，但也怕圣人。

圣代表着至高。

可回到现实，直视着帝江的话语。

帝江已经把话说死了——“一个都别想杀了”。以巫族的脾气，说得出就做得到。

飞廉和白泽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接话。

他们还是不敢。

十二祖巫全在这里，别说他们几个妖神，就是把天庭除开二位妖帝的所有战力拉过来，也未必能讨到好。

更别说，旁边还站着一个一拳打飞飞廉的疯子女仙。

场面就这么僵着。

然后，西方亮了，有一股光芒从西边涌来，金色的、温暖的、普照大地的光芒。光芒中，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一个面色枯黄，身形消瘦，周身环绕着悲苦之意。

一个面如冠玉，身披璎珞，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接引道人。

准提道人。

西方教二圣。

圣人。

叶帆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圣人。

接引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下方那些流离失所的人族，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他伸出手，掌心有一朵金色的莲花绽放，莲花越变越大，最终化作一片金色的莲池，悬浮在半空中。

“入我莲池者，可避此劫。”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准提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诸位人族不必担心，我西方教广开方便之门，渡一切有缘之人。”

他说“有缘之人”的时候，目光在下面那些人族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挑选什么。

叶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但他没有阻拦。

他知道西方教二圣是什么德性，也知道进了西方教的人族会是什么下场——被度化，成信徒，供信仰，世世代代给西方教当牛做马。

但总比被妖族杀了强。

活下来，才有未来。

他沉默着，看着金色的莲池接引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族。

大概数十亿。

接引收回手，莲池消散。他看了准提一眼，准提会意，对着叶帆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两道身影消失在金光中。

自始至终，接引没有看那些妖神一眼。

圣人，不需要看。

五庄观收了数十亿。

西方教收了数十亿。

加起来，差不多百亿。

但人族的总数，远不止这些。

剩下的人族，继续往西走。

叶帆站在半空中，目送着他们远去。

“大劫之下，如蝼蚁。”

这句话从他嘴边滑出，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云霄听到了。

她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大劫之下，如蝼蚁……】

【原来他也知道。】

【可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一个把洪荒当成游戏的人，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

她看向那些远去的背影。

百亿人族，在她眼前被杀戮，被驱赶，被瓜分，像货物一样。

她活了数万年，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大劫之下，万物为刍狗。人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那个人……他不这么觉得。

他在生气。

他刚才差点和整个妖族翻脸。

为了人族。

一个游戏玩家，为一个“游戏”里的人族生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想问，但知道得不到回答。

“云霄仙子。”

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

叶帆低头一看，是镇元子。

五庄观的主人，地仙之祖，准圣巅峰的老牌强者，此刻正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

“大仙。”叶帆落下来，抱拳。

镇元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仙子可愿入观喝杯茶？贫道有些话，想与仙子聊聊。”

叶帆想了想，点了点头。

五庄观很大，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得多。

里面自成天地，山川河流、宫殿楼阁一应俱全。

镇元子带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清净的偏殿，相对而坐。

有童子奉上茶来。

叶帆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没喝。

镇元子也没有催他。

沉默了一会儿，叶帆开口了。

“大仙，大劫之下，万事万物皆如蝼蚁。今日人族之惨状，他日未必不会落在我截教头上。”

镇元子抬眼看他。

叶帆继续说：“大仙修行无数载，修为早已臻至准圣巅峰，距离圣人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不知大仙可曾想过要迈过去？”

镇元子没有回答。

叶帆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我听说，大仙有一位至交好友，红云老祖。”

镇元子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下压着的暗流。

叶帆继续说：“红云老祖之死，大仙可曾忘？”

镇元子还是没有说话。

但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分。

“准圣巅峰，在洪荒已是顶尖。”叶帆的声音不高不低。

“可面对圣人，依旧不够看。大仙守着五庄观，不问世事，是不想争，还是不敢争？”

镇元子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

叶帆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大劫之下，不知道大仙可愿意成圣，为好友报仇？”

殿内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镇元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帆。窗外是五庄观内的天地，青山绿水，云雾缭绕，一片祥和。

“成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谈何容易。”

叶帆没有说话。

他知道镇元子说的是真的。

成圣不是想成就能成的。需要大机缘，大毅力，大气运，缺一不可。

红云当年就是死在这上面——为了一道鸿蒙紫气，被鲲鹏算计，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镇元子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叶帆一眼。

“你的茶，凉了。”

叶帆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