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坠尽西山,最后一抹金红被无边夜色彻底吞没。
苍茫东原褪去白日的燥热与喧嚣,坠入沉冷幽暗之中。晚风卷着未散的黄沙气息,掠过旷野间整齐列阵的五万正道修士,带来入骨凉意,却吹不散军中那股沉凝如铁的肃杀战意。
白日里那场惊天伪援围杀、残玉照奸、沈苍玄伏法、全军归心的变局,依旧深深烙印在每一位修士心底。先前弥漫全军的猜忌、惶恐、疲惫,早已被彻骨清醒与决绝战意取代。
历经生死淬炼、奸邪洗礼、人心重塑,这支由万里归营残军与边境归降援军合编而成的正道之师,早已脱胎换骨。
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宗门散伍,不再是被蒙蔽操控的驻防旧部,而是真正令行禁止、同生共死、一心护道的铁血铁军。
三个时辰的休整,分秒必争,井然有序。
苏晚璃率领各宗门医修弟子,全程未曾停歇。万物共生佩悬于中军高空,淡绿色生机柔光如同漫天星雨,绵绵不绝洒落全军。白日征战留下的皮肉外伤、灵力透支、神魂暗耗,尽数被温和生机抚平,重伤员脱离险境、轻伤员恢复行动力,全员精气神都回到巅峰状态。
医修们还连夜赶制清心凝神丹、灵力补益散、外伤金疮药,按营按队分发下去,甲胄、法器、飞剑、符篆也尽数清点修缮。断刃重铸、裂甲修补、废符重绘,连最细微的战备疏漏,都被一一补齐。
赤阳长老执掌军纪整编,彻底打破宗门壁垒与旧有编制。全军五万修士,重编为左、中、右、前、后五大战营,每营万人,设营主一人、副营主两人、执法执事十人;每营再分十队,每队千人,层层管辖,权责分明。
原灵渊归营的百战修士,历经生死搏杀,战场经验最足,尽数编入前军锐营,担当开路破局之任;原中州边境援军,熟悉中州地形、关隘布防、境内路况,编入左右两翼,负责斥候探路、侧翼警戒、粮草护持;清玄长老坐镇后军,统管羁押暗奸、粮草辎重、伤兵收容与后路戒备;楚昭亲领中军锐士,充当全军锋刃,随时策应四方战局。
各营统领皆由战功卓著、心性坚定、众望所归的修士担当,摒弃资历出身、摒弃宗门偏袒,唯才是举,唯忠是用。
整编之时,赤阳长老当众立下七条铁律:
临战退后者斩,造谣惑众者斩,私通暗奸者斩,违抗军令者斩,私藏墟力者斩,残害同袍者斩,贻误战机者斩。
七条死律,字字冰冷,悬于全军头顶。
昔日中州正道军纪松散、宗门各自为政、高层徇私包庇的陋习,被彻底斩断。自此之后,全军上下,只认林砚统领军令,只守正道护道大义,再无私人情面、宗门派系可言。
清玄长老则牵头完成了最后一轮全域彻查。
以林砚的界外残玉为鉴,以各宗门身份文牒、修行档案、同行证言为据,对五万修士逐人核验神魂气息、灵力根骨、过往行迹。白日漏网的十九名底层暗仆,全都是潜伏十余年的老奸,擅长封闭魂息、伪装道心,平日里与寻常修士毫无二致,可在残玉面前,依旧无所遁形。
这批暗奸并无高位职权,却遍布斥候、厨营、辎重、传令各个角落,专门负责打探军情、传递密信、暗中投毒、扰乱军心,是暗网之中最隐蔽的眼线。清玄长老没有丝毫姑息,查证属实后,当即押至军前,当众废除修为、封禁神魂,按军法羁押重囚营,等候日后中州总坛公开审判。
至此,全军上下,再无一丝墟界暗秽,再无一个潜藏内奸。
忠奸分明,壁垒清晰,军心纯粹,战意滚烫。
林砚自始至终静立于中军高岗之上,未曾多言一句,未曾多走一步。
他没有插手整编,没有干预任免,只是将自身气息彻底铺开,一金一黑两道温润本源之力,如同无形天幕,笼罩整片旷野。不施威压,不展锋芒,却以最沉稳的道心,稳住全军气机,让五万修士心神安定、气血平顺、灵力归一。
真正的统领,从不是事事亲为、掌控一切,而是立心定势,让全员各司其职、各尽其力,让整支大军如同一个完整生命体,血脉贯通,进退如一。
怀中半块界外残玉,始终静静悬于掌心。
白日爆发残玉之力,照破全场奸邪,吞噬数百暗子体内墟力魂印之后,这枚上古异玉愈发温润通透。黑白两道本源气息在玉中流转交融,不再是彼此制衡的疏离状态,反而生出一种玄妙共生之感。
林砚能清晰感觉到,残玉与自己的神魂联结愈发紧密。
如今无需刻意催动,只需心神微动,便可将感知铺展至方圆八百里之地。风中草木摇曳、地底虫蚁爬行、远处气流异动、修士细微呼吸,尽数纤毫毕现,哪怕一丝一毫墟力余秽、一丝一缕隐秘魂波,都绝无可能逃过他的探查。
沈苍玄死前疯狂叫嚣的中州顶层五大暗主,那五道遥远、隐晦、沉如深渊的高阶墟息,依旧残存在残玉感知之中。
如同五座蛰伏在中州腹地的死寂深渊,藏在正道灵光最盛、权位最尊的地方,无声吞吐着暗秽之力,编织着倾覆九州的阴谋。
林砚指尖轻抵残玉,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
顶层暗主也好,千年布局也罢,既然已经踏上归途,便没有回头之路。
唯有一路东进,破关斩奸,层层深入,直至撕开所有伪装,将藏在中州心脏里的毒瘤,彻底剜除干净。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银白月华倾泻大地,给苍茫东原镀上一层冷冽清辉。
全军休整完毕,战备齐全,甲胄鲜明,法器在手,五万修士静立暗夜之中,鸦雀无声。
没有嘈杂私语,没有躁动喘息,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吸节奏,连成一片沉稳如山海的气机。
人衔灵力,步压尘沙,甲片相击不发出半分杂响,整支大军静得如同暗夜伏兵,却又带着随时可崩裂天地的恐怖战力。
赤阳长老纵身跃上高岗,对着林砚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穿透夜色:“启禀统领!五营整编完毕,粮草辎重齐备,军纪严明,全员待命,请统领下令开拔!”
清玄长老、楚昭、苏晚璃,以及五位营主、数十位执事长老,齐齐躬身行礼:“请统领下令,进军中州!”
五万修士同时单膝跪地,甲胄相撞之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黄沙微颤。
“请统领下令,进军中州!”
声浪并不狂暴,却沉凝厚重,直穿云霄,惊起远处荒原夜鸟无数,扑棱棱飞入漆黑夜空。
林砚缓缓睁眼。
白衣在夜风中无声翻涌,月华落满肩头,他身姿挺拔如孤峰立雪,没有多余威仪,却让全场所有人都心生臣服。
他抬眼望向东方。
夜色深处,那是中州边境第一座雄关——镇玄关。
镇玄关,是东原进入中州腹地的第一道天险门户。
关城建在两山夹缝之间,扼守要道,高墙千丈,由中州正道盟直属驻防军镇守,常年驻兵一万五千,布有正道镇关法阵、警戒迷踪阵、清心防魂阵,是边境最坚固的防御屏障。
往日里,这里是中州东大门,是抵御外敌、安定边境的铜墙铁壁。
可如今,沈苍玄伏法,边境暗网崩塌,镇守镇玄关的主将、守军、布防执事,究竟是忠是奸,无人知晓。
沈苍玄布局数十年,早已将边境关隘尽数渗透,镇玄关作为东境首关,必然是暗子重点把持之地。
他们白日在边境旷野大破伪援局,斩杀擒获数百暗奸,消息定然早已以隐秘传讯符、魂音密令的方式,提前送入镇玄关,送入中州高层暗主手中。
此刻的镇玄关,早已不是归途驿站,而是一座布好死局、静待他们踏入的囚笼。
全军修士都清楚这一点,却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等待的,只是林砚一声令下。
林砚目光扫过全场跪地的五万修士,声音清冷沉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沈苍玄伏诛,边境余奸肃清,我等此行,不为征战,不为夺权,只为清奸肃逆,守正道根基,护九州苍生。”
“前路镇玄关,已是中州门户,亦是奸邪设伏之地。暗处杀机暗藏,关前必有死局,此去,不会一帆风顺,更无退路可言。”
“愿随我者,起身列阵,星夜驰关,遇奸则斩,遇伏则破,直抵中州,清算顶层罪魁。”
“不愿前行者,此刻便可离去,就地解甲,回归各自宗门,我既往不咎,绝不追责。”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没有一人起身,没有一人动摇,更没有一人有半分退意。
片刻之后,前军锐营之中,一位浑身浴过血、甲胄满是旧痕的灵渊百战修士,昂首嘶吼:“我等自灵渊死战而出,万里东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有统领在前,方能清奸护道,我等绝不离去!”
“绝不离去!”
“愿随统领,星夜驰关!”
“愿随统领,死战不退!”
此起彼伏的嘶吼,瞬间席卷全军。
五万修士齐齐起身,甲胄鲜明,目光如炬,望向高岗上那道白衣身影,满心皆是决绝。
他们历经外敌屠戮、内奸背叛、同门相逼,早已看透。
退,退回各自宗门,不过是沦为顶层暗主案板上的鱼肉,迟早被逐一清算,正道依旧覆灭,苍生依旧受难。
进,追随林砚,直面杀机,斩除奸邪,或许九死一生,却能为九州正道,搏出一线生机。
进退之间,早已没有选择。
林砚看着眼前众志成城的大军,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随即化为彻骨肃然。
他抬手,白衣衣袖划破夜色,声音铿锵,定下全军军令:
“全军听令!”
“前军锐营,楚昭为先锋,率三千轻甲锐士,先行出关,探查镇玄关布防、守军动静、关前暗伏,不得贸然攻关,不得打草惊蛇,一旦发现异常,即刻传讯回报!”
楚昭瞬间挺身,寒冰灵力萦绕周身,眼神锐利如刀:“末将遵令!”
“左右两翼营,分兵东西两侧,沿山麓潜行,封锁镇玄关两翼退路,清除关外围哨、暗探、传讯点,杜绝任何奸细出逃、杜绝任何密信传入中州腹地!”
“末将遵令!”左右两位营主齐声领命。
“中军主力,随我稳步推进,保持铁桶阵型,全程开启灵力屏障,防备魂术、诡术、暗箭、伏兵突袭!”
“后军辎重营,清玄长老坐镇,押解重囚、守护粮草、医修随军,严防后路被断、奸邪劫囚!”
“苏晚璃,随军居中,生机法阵全开,随时救治伤员,清心之力镇住全军神魂,防备墟界魂控迷术!”
“赤阳长老,执掌全军军纪,巡查各营,但凡有异动、畏战、泄密者,以军法处置,不必禀报!”
一道道军令,清晰利落,条理分明,毫无疏漏。
先锋探路、两翼锁边、中军压阵、后军稳守、医修续航、军纪督战,完美布成一套攻防兼备、进退有序的夜行战阵。
全无往日正道大军的拖沓臃肿,尽是铁血军旅的凌厉果决。
“谨遵统领军令!”
全员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军令落下,大军即刻动了起来。
楚昭率领三千先锋锐士,率先动身。全员收束灵力,轻甲简行,飞剑收起,只带短刃与传讯符,如同暗夜魅影,悄无声息没入前方黑暗之中,身形快速远去,只留下极淡的气息轨迹。
左右两翼大军,同时分兵,沿着两侧山地潜行,脚步轻浅,不扬沙尘,不惊夜鸟,如同两道无声黑影,缓缓合围镇玄关。
后军辎重缓缓动身,囚车被重重灵力封禁,医修弟子紧随伤兵队伍,沉稳有序,不疾不徐。
林砚亲率四万中军主力,结成方正铁桶阵,缓缓前行。
修士们脚步落地轻盈,灵力内敛于经脉之中,甲胄、法器、兵刃尽数裹上一层微弱灵光,隔绝声响、遮蔽气息。整支大军如同一片缓缓移动的暗夜幽云,在月光下沉默前行,只闻轻微衣袂破空之声,不见半分杂乱乱象。
这便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静如寒渊,动如惊雷,令行禁止,进退如一。
林砚走在中军最前方,白衣独行,掌心残玉紧贴心口,全开神魂感知。
方圆八百里内的一切动静,尽数在他心底铺开。
风的流向,草的摇曳,砂石的移动,虫豸的爬行,远处关隘的灵力波动,城头守军的呼吸节奏,暗处潜伏者的心跳与灵力微颤,全都清晰无比。
越是靠近镇玄关,空气中的气息便愈发诡异。
明明已是中州边境关隘,明明守军皆是正道修士,可关隘四周的山野密林之中,却弥漫着一股极淡、极隐晦的死寂浊气。
不是沈苍玄那般外露的墟力,也不是底层暗子身上的粗浅魂印,而是一种经过刻意掩盖、用正道灵力层层包裹的暗秽之气。
如同在烈火之中裹上寒冰,在光明之下藏着阴影,寻常神识探查,只会觉得关隘灵力纯正、守备森严,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可在林砚的残玉感知下,这层伪装,薄如纸糊。
镇玄关城头,一千两百名守军,其中两百七十三人,体内暗藏墟界魂印;
关隘四座角楼,镇守的四位队正,全是沈苍玄嫡系暗子;
关隘主帐之中,镇守主将卫苍,端坐案前,周身灵力看似厚重纯正,可神魂深处,却缠绕着与沈苍玄同源的墟界暗力,魂海之中,还残留着一道刚刚接收完毕的密令魂波。
密令内容,直白阴狠。
“林砚大军将至,以‘查验身份、严防奸细混入’为由,紧闭关门,拒不放行。待其大军疲惫、军心松懈,四面伏兵齐出,关门打狗,尽数剿杀。关内伏兵八千,皆为死士暗部,事成之后,屠尽锐营,嫁祸林砚叛军作乱,夺其残玉,上报中州总盟。”
林砚眼底寒意骤生。
好狠的算计。
依旧是沈苍玄一脉的阴毒路数。
不与他们明刀明枪对战,而是借守关之名,行截杀之实。先拒关阻拦,消磨大军耐心,再以伏兵突袭,制造同门内乱厮杀的假象,最后将屠关杀军的罪名,全部扣在他林砚头上,坐实他叛道逆贼的身份。
届时,他们既是守关功臣,又是剿叛英雄,还能顺势夺走残玉,一举三得。
而镇玄关的一万五千守军,其中大半都是被蒙骗的普通修士,根本不知主将早已通敌,更不知自己即将沦为内斗炮灰。
同门相残的惨剧,再一次被摆在眼前。
林砚脚步未停,心神微动,一道隐秘魂音,瞬间传至前方先锋楚昭耳中:“楚昭,停止前冲,隐于关前三里密林,不要暴露行踪。镇玄关主将卫苍通敌,关内八千暗部伏兵,关门拒放,设下围杀局,静待我军入网。”
前方暗夜之中,楚昭身形骤然一顿,眼底寒冰杀意暴涨,却没有丝毫冲动,当即压低手势,示意全军止步隐匿。
三千先锋锐士,瞬间没入密林阴影,气息全无,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
“师兄,如何破局?”楚昭压低魂音,沉声问道。
他恨不得直接破关斩将,可他清楚,关内有上万守军,一旦强攻,必然酿成同门血战,枉杀无辜。
林砚魂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按兵不动,静待时机。我要的不是破关杀人,是让所有被蒙蔽的守军,看清卫苍真面目,不动干戈,拿下镇玄关。”
他要再一次,以最干净的方式破局。
不杀无辜守军,不损正道兵力,只诛首恶,只清暗奸,震慑中州,昭告天下。
中军大军,缓缓推进至镇玄关前五里之地,稳稳停下。
四万修士,瞬间结成防御战阵,灵光内敛,气机沉凝,如同一片不动山岳,横亘在关前旷野。
月光之下,镇玄关终于全貌尽显。
千丈高墙,横亘两山之间,黑石砌墙,巍峨雄浑,城头旌旗林立,长枪如林,灯火昏暗,守军来回巡逻,看似戒备森严,一派安稳守关之象。
可越是平静,越是杀机暗涌。
林砚孤身一人,缓步走出中军阵型。
白衣映月,孑然一身,直面千丈雄关,直面上万守军,直面暗处八千伏兵。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没有展露出半分杀伐气息,就这样静静站在关前,抬眸望向城头主位。
城头之上,镇守主将卫苍,早已居高临下,看清了关前大军。
此人年约五旬,身披银灰重甲,面容刚毅,颌下长须,周身灵力浑厚,一看便是久居军伍、杀伐果断的老将。他端坐城头主位,眼神冰冷,死死盯着下方孤身而立的林砚,眼底深处,藏着阴鸷杀意。
见林砚孤身出列,卫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看来,林砚不过是仗着一点机缘巧合,破了沈苍玄的粗浅布局,年纪轻轻,心性浅薄,竟敢孤身犯险,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压下心中杀意,故作威严,抬手示意城头守军安静,随即运起灵力,高声喝问,声音传遍关前旷野:
“关下何人!率领重兵,深夜抵达镇玄关,不知关隘禁地,不得聚众围关吗?”
“本官乃镇玄关守将卫苍,奉中州正道盟军令,镇守东境门户,严查奸细出入!尔等速速表明身份,出示宗门令牌、盟主任命文书,否则,一律视为奸细乱党,本将即刻下令,放箭诛杀!”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严守关规、严查奸细、奉令行事,字字句句都站在正道大义之上,挑不出半分破绽。
关上万名普通守军,闻言皆是神色肃然,握紧手中长枪长弓,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会弯弓搭箭,射杀关前“乱党”。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效忠的主将,才是通敌叛国的奸邪。
林砚仰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头卫苍,声音清冷,穿透夜色,字字清晰:
“镇玄关守将卫苍,听真。”
“我乃灵渊护道统领,林砚。率领灵渊死战归来的正道同道,以及边境归降援军,共计五万将士,星夜东归,欲入中州,清奸肃逆,护持正道。”
“白日边境之上,沈苍玄以援军为名,设围杀之局,私通墟界,构陷忠良,现已被我废去修为,封禁神魂,等候公审。沈苍玄伏法前,供出你乃其嫡系心腹,镇玄关暗部之首,深夜设伏,欲截杀归途义军,嫁祸叛军作乱。”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即刻打开关门,放下兵刃,擒拿关内暗部,束手归降,坦白所有罪行,供出中州上层同党,我可饶你不死,只废修为,留你性命。”
“如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今日,我便踏平镇玄关,以你项上人头,祭我正道亡魂!”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城头守军瞬间哗然,满脸震惊错愕。
沈副盟主通敌叛国?
卫主将是暗奸?
这怎么可能!
卫苍在边境镇守数十年,战功赫赫,待人严苛,治军严明,素来是正道军中的铁血老将,深受将士敬重,怎么可能是通敌墟界的内奸?
所有人都懵了,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卫苍,眼神之中满是不敢置信。
卫苍脸色骤变,随即勃然大怒,猛地拍向城头女墙,厉声嘶吼,装出震怒至极的模样:“一派胡言!满口妖言惑众!”
“林砚!你大胆狂徒!竟敢污蔑副盟主清名,构陷我镇玄关守将,还敢率领重兵,威逼关隘,意图破关作乱!”
“沈副盟主忠心正道,天下皆知,你分明是私通墟界的叛贼头目,杀害副盟主,裹挟无辜将士,妄图闯入中州,祸乱正道根基!”
“本官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让你这叛贼,踏入镇玄关半步!”
他演技逼真,震怒无比,字字句句都在倒打一耙,将所有罪名,全部推回林砚身上。
与此同时,他暗中抬手,打出一道隐秘诀印。
关内四面八方,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隐晦灵光。
八千暗部死士,尽数从城楼密室、城墙暗道、关下地窖之中现身,个个面露凶光,周身暗藏墟力,手持利刃,死死围住关隘内的普通守军,控制住四座角楼、四处箭塔、关门枢机,彻底掌控整座镇玄关。
普通守军这才大惊失色,满脸惶恐。
身边朝夕相处的同袍、上司、队正,竟全是暗藏杀机的奸邪!
卫苍居高临下,看着慌乱的守军,眼中再无半分伪装,露出狰狞阴狠的笑意,厉声喝道:“所有守军听着!林砚就是墟界走狗,今日他率众破关,凡助我斩杀叛贼者,重重有赏!胆敢私通关下乱党者,一律同党处死,满门连坐!”
“暗部将士听令!准备法阵,搭箭上弦,待我号令,即刻放箭,全歼关下叛军!”
他要彻底撕破脸皮,强行下令屠杀,逼林砚动手破关,坐实他所有罪名。
城头万千长弓,同时抬起,寒光闪闪,对准关下五万正道大军。
空气瞬间凝固,杀机冲天,一场同门血战,一触即发。
关下五万修士,个个怒火中烧,手握法器,眼神冰冷,只待林砚一声令下,便要强攻破关,斩杀奸邪。
苏晚璃眉心紧蹙,生机灵力已然蓄势待发,满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楚昭在密林之中,寒冰剑气几乎破体而出,咬牙强忍,静待林砚军令。
所有人都以为,林砚必会下令强攻。
可下一秒,林砚动了。
他没有下令冲锋,没有催动杀伐灵力,没有唤出佛光战刃。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那半块界外残玉,再一次,举过头顶。
月华之下,残玉通体莹润,黑白两道灵光,缓缓升腾。
没有狂暴威压,没有惊天声势,只有一股澄澈至极、可照破一切虚妄的玄妙力量,以林砚为中心,瞬间席卷全场,笼罩整座镇玄关。
“以残玉为引,以我道心为誓。”
“今日,不杀无辜守军,不毁镇玄雄关,只照奸邪,只诛逆贼!”
“镇玄关内,所有受墟界侵染、魂印缠身、听命暗党之人,原形毕露,气息显形!”
嗡——
无声的波动,荡开天地。
下一秒,镇玄关城头、关内、角楼、箭塔、密室之中,八百二十七道身影,瞬间被灰黑色墟力光晕彻底笼罩。
卫苍周身,更是爆发出浓如墨汁的死寂浊气,面目扭曲,原形毕露。
而关上万名普通守军,周身洁净无瑕,没有半分暗秽,清晰地站在光影之中。
一黑一白,一奸一忠,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城头守军,彻底呆滞。
身边那些面露凶光、持刀威逼他们的上司、同袍,尽数被灰光笼罩,狰狞丑恶,原形毕露。
而他们敬重的卫苍主将,更是周身黑气冲天,罪证确凿。
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
卫苍满脸惊恐,失声嘶吼:“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苦心掩盖数十年的魂印,竟然就这样被当众扒光。
林砚目光如冰,直视卫苍,声音冰冷彻骨,传遍天地:
“卫苍,你还要狡辩吗?”
“沈苍玄伏法,你继任边境掌旗,设伏截杀归途义军,操控守军,同门相残,私通墟界,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话音未落,林砚身形一动。
白衣破空,一步登天。
没有惊天遁法,没有狂暴灵力,可他身形之快,已然超越肉眼捕捉极限。
不过一瞬,便从关下旷野,跃上千丈镇玄关城头,直面卫苍。
卫苍大惊失色,疯狂催动周身墟力与化神境修为,双掌成爪,直扑林砚心口:“我杀了你!”
林砚眼神淡漠,微微侧身,轻而易举避开杀招。
右手轻抬,指尖一点,精准落在卫苍眉心。
没有狂暴剑气,没有磅礴灵力,只有一丝纯粹至极的本源制衡之力,直入其神魂。
“废你修为,封你神魂,留你性命,押回中州,当众审判。”
轻描淡写一句话。
卫苍周身墟力瞬间崩碎,修为经脉寸寸断裂,神魂被彻底封禁,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倒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不过一招。
镇守镇玄关的化神境暗奸主将,彻底溃败。
城头八千暗部死士,见主将瞬间被擒,群龙无首,又被残玉之力压制,顿时军心大乱,仓皇欲逃。
林砚立于城头,白衣迎风,声音冷厉:“楚昭,左翼右翼,入关清奸!顽抗者,斩!投降者,封力羁押!”
“遵令!”
楚昭率先从密林冲出,寒冰剑气横扫长空,三千锐士紧随其后,直扑关门。
左右两翼大军,同时合围,攻破关隘侧门,杀入关内。
关上万名清醒守军,早已看清真相,再无半分抵抗之心,纷纷放下兵刃,跪地归降,主动协助清剿暗部死士。
没有同门厮杀,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暗奸伏诛,只有正义伸张。
半个时辰后,镇玄关彻底平定。
卫苍被生擒封禁,八百余名暗部死士,顽抗者斩,归降者擒,无一漏网。
关门大开,灯火通明。
林砚白衣当先,率领五万正道大军,稳步踏入镇玄关。
雄关之上,正道大旗重新升起,迎风猎猎。
镇玄关破,中州东大门,彻底敞开。
林砚立于关城主帐,看着被押至身前的卫苍,声音沉稳,传遍全军:
“镇玄关,已平。”
“边境之奸,已清。”
“但这不是结束。”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补足灵力,整顿战备。”
“天明之后,全军开拔,直奔中州总坛。”
“顶层暗主,我来会你。”
夜色深沉,月华如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