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他海峡风波恶,爪哇双王战正酣;天兵误入修罗场,樯橹灰飞化血烟。
折冲樽俎凭正气,罗盘剑映寒星寒;莫道沧溟皆化外,一封丹诏定狂澜。
永乐三年六月,船队离开占城已近一月。
自新州港启航,折向西南,横跨那片被水手们称为“七洲洋”的辽阔海域。此段航程,风浪诡谲,海流多变,幸有沈砚舟与导航台众人昼夜轮值,以《星潮秘轨图》残卷辅以《牵星歌诀》反复校验,庞大船队始终沿着预定航路,劈波斩浪,稳进不辍。
占城之行的种种,如烙印刻于沈砚舟心头。国王占巴的赖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王子伽梨野那意味深长的试探与眼中闪烁的阴鸷,霜华公主夤夜赠药时那句“占城唯一的希望”,还有那枚金箔上“托庇于共济……彼辈包藏祸心”的泣血之语,以及从伽梨野侍卫怀中夺来的、冰冷沉手的“济”字令牌……这一切都如南海潮湿的雾霭,沉甸甸地压着。离港前,郑和与占城国王有过一次闭门长谈,内容不详,但启锚时岸上仅有丞相摩诃盘荼率众相送,伽梨野王子与其神秘侍卫踪影全无,国王亦未再现身,只遣内官送来一批额外赠礼。沈砚舟知道,占城那看似因宝船抵达而暂缓的暗涌,并未平息,只是更深地潜入了水底。
船队继续南下的目标,是爪哇。
爪哇,南洋大岛,物产丰饶,尤以丁香、肉豆蔻、胡椒等香料著称,素为海商必趋之地。然岛上诸王分立,向有东西二王并立,皆奉大明为宗主。据通事所言及旧档记载,东王治所位于岛东的“泗水”一带,西王则盘踞岛西的“满者伯夷”故地及“巽他加拉巴”港。二王虽名义上共尊大明,实则彼此攻伐,嫌隙日久。近年来,冲突愈演愈烈,商旅为之裹足。船队此行,需在爪哇进行至关重要的大宗补给,并奉旨宣谕二王,令其息兵修好,以靖海疆。
赤道的季风带着湿重的咸腥气,掠过爪哇岛嶙峋的海岸线。郑和船队的九桅宝船如移动的山峦,在蔚蓝海面上犁开道道白痕,缓缓迫近杜板港外的锚地。时值永乐五年孟夏,南洋的烈日将海水蒸腾出氤氲的汽雾,远处岛上山峦叠翠,椰林如盖,本该是一派丰饶景象,可沈砚舟立在“清和”号艉楼,手搭凉棚远眺时,心头却蒙着一层阴翳。
左肩前斜挎的鲸皮剑囊紧贴胸肋,囊中那截“罗盘剑”剑胚传来熟悉的沉坠感,仿佛在无声警示。自占城南下已旬月,占城国王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王子伽梨野那意味深长的试探、霜华公主夤夜示警时那句“共济盟的触手已伸向更南方”,还有怀中那枚金箔上“托庇于共济……彼辈包藏祸心”的泣血之语,都如影随形。爪哇,这扼守南洋航道咽喉的香料之岛,东西二王内争多年,正是阴谋滋生的温床。
“火长,前方水道迂回,暗礁星布,是否按《星潮秘轨图》残卷标注的副航道切入?”鲁大眼捧着海图近前,声音带着惯常的沙哑。
沈砚舟接过图卷,目光在图上游移,又投向实际海面。图上标注的主航道直指西王治下的杜板港,但此刻港外海面船只稀疏,码头栈桥多处可见破损,与通事马欢所述“帆樯云云、昼夜喧阗”的景象相去甚远。更远处,几缕不合时宜的灰黑烟柱,从海岸线后的山林间袅袅升起,久久不散。
“传令,船队减速,暂泊外海五里。”沈砚舟沉声道,指尖无意识拂过右腰侧——那里,斜挎剑囊末端的乌木剑柄恰好位于伸手可及之处,这是数月来养成的习惯姿态,看似随意,实则能在瞬间爆发出力道。“派两哨快船,一哨探明水道暗礁,一哨近岸查看港口详情及烟火情由。各船加强戒备,弓弩火器就位,无令不得妄动。”
“是!”
命令通过旗语、锣声迅速传遍迤逦十里的船队。庞大的阵列开始变换队形,九艘主力宝船如定海神针般泊于中央,六十余艘马船、粮船、水船收束其间,战座船、巡哨船如警惕的鱼群游弋在外围。即使只是泊锚,这支举世无双的舟师也自有一股吞吐风云的威严。
等待的时光在赤道午后的闷热中格外漫长。约莫一个时辰,探港的快船折返,带回的消息让“清和”号指挥台上下气氛骤然凝肃。
“报正使、王副使!”哨船总旗登船后单膝跪地,语速急促,额角见汗,“杜板港内泊船不足往日三成,码头多处可见焦黑损毁,修复潦草。港中西王守军戒备森严,盘问刁难,言近日与东王孛令达哈麾下屡有冲突,海域不靖,商旅断绝。那几处烟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远处观望的渔户悄言,似是西王前哨与东王残部今晨又生激战,厮杀惨烈,方才平息不久,尸骸尚未清理完毕。”
王景弘副使虬髯微动,看向正使郑和。这位昔日的龙江船厂监工,如今身为船队副使,对异常情状嗅觉最为敏锐:“正使,西王势大,东王式微,此乃爪哇内政。然我船队两万余人,淡水、果蔬、修补物料补给迫在眉睫。西王治下港口既如此情状,补给之事恐生变数,且易被卷入其兵祸之中。”
郑和立于舰艏,绯色麒麟补子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他面朝爪哇岛,目光深邃,缓缓道:“王副使所言甚是。然陛下遣我等远航,一在宣谕德化,二在抚恤藩属,三在畅通海道。爪哇内争,战火绵延,生灵涂炭,非朝廷所愿见,亦不利海道安宁。我等既至此,当先明局势,宣示朝廷望其息兵修好之意,再图稳妥补给。”
他略一沉吟,决断道:“船队就此下碇,各船保持战备。遣使持本官名帖拜会西王都马板,申明来意,询问可否入港及公平市易。另……”他看向通事马欢,“马通事,你带几名机警得力、通晓当地土语之人,扮作商旅,设法接触东王方面耳目,探其现状、态度及可能交易之途径。记住,只言为贸易、避风、补给而来,暂不涉其内争,更不可表露倾向。”
“卑职明白!”马欢肃然领命。
使者与马欢各率小队乘快船分头而去。船队上下在闷热与等待中保持着高度警惕。沈砚舟坐镇导航台,心中却反复推演。爪哇内乱,“共济盟”那无所不在的阴影,是否会在此再现?伽梨野王子与那神秘组织的关联,在此地是否会找到新的实证?那几缕战火硝烟,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日头缓缓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派往西王府的使者迟迟未归,而先行返回的,却是数艘狼狈不堪、舟身带伤、拼命摇橹的小艇!小艇上载着的,竟是早先另派往东岸、寻找淡水补给的一队大明船员!
去时百余人的队伍,此刻归来不足三十,且人人带伤,衣甲染血,面上犹带惊骇悲愤。为首一名百户被搀上“清和”号甲板,未及行礼便已虎目含泪,声音嘶哑:“正使!王副使!祸事!天大的祸事!”
甲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聚焦于此。
那百户泣道:“我等……我等奉令前往东岸河口,寻当地市集购买淡水菜蔬。起初颇为顺利,所遇百姓亦颇和善,交易将成。孰料……孰料忽有大队爪哇兵卒自林中杀出,不由分说,便以弓弩火铳攒射!为首将领更是高呼‘诛杀东王请来的明国援军’!弟兄们多为辎重水手,未携重械,猝不及防……惨啊!百七十余名弟兄,转瞬间便……”
他哽咽难言,周围闻者无不色变,继而一股悲愤暴怒之气冲霄而起!
“百七十余人?!”王景弘副使一步踏前,双目赤红,抓住百户肩膀,“看清了?何处兵马?为何袭击?!”
“是西王的兵马!蓝底金狮旗,衣甲样貌,与杜板港守军一般无二!”百户悲声更甚,“他们杀尽我交易人手,焚毁货船,最后……最后竟割取阵亡弟兄首级,悬于竿上,呼啸而去!言……言是献予西王的战功!”
“轰!”
仿佛怒雷劈在甲板之上。郑和身形微微一晃,扶住船舷护栏,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青筋隐现。一向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之中,此刻冰风暴骤然凝聚,凛冽的杀意让周围温度都似骤降。百七十余名大明将士,未死于万里风涛,未殁于凶险海途,竟在这藩属之国,被其军队以如此荒唐残忍的方式屠戮!此乃永乐皇帝遣使下洋以来,从未有之血案!更是对大明国威的赤裸挑衅与践踏!
“西王都马板!安敢如此!”朱良、周满等将领须发皆张,纷纷按剑怒吼,声震帆樯,“请正使下令!末将愿为前锋,即刻整军,踏平杜板港,屠尽凶徒,为死难弟兄报仇雪恨!”
“报仇!报仇!报仇!”船队上下,各船闻讯,无不捶胸顿足,怒发冲冠,请战之声如怒涛拍岸,鼓角轰鸣,直冲云霄。
郑和立于猎猎风帆之下,绯袍在悲愤的声浪中纹丝不动。他缓缓闭目,胸膛起伏,任凭那噬心般的怒火与哀痛在胸中翻腾冲撞。良久,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与决绝。
他抬手,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压下了所有的怒吼与悲泣。
“王副使,朱大人,周大人,诸位将士。”郑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铁石坠地,“袍泽罹难,血染异域,本官心如刀割,与尔等同悲同愤!此仇,不可不报!此血,不可不偿!”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如铅:“然,我等奉天子诏,持节远航,身负宣谕德化、怀柔远人、畅通海道之重责。船队两万将士安危,远征万里之前程,系于一身。西王都马板,悖逆凶残,戮我使团,其罪滔天!然其方与东王交战,气焰正炽,且据地险要。我若盛怒之下,遽然兴兵,战端一开,纵然可凭船坚炮利,摧其港,破其军,然则伤亡必巨,补给断绝,后续航行何以维继?西洋诸国又将如何看我天朝?是王者之师伐罪吊民,还是恃强凌弱、卷入藩属内斗?”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将:“陛下尝训,伐罪吊民,不得已而用之。西王之罪,在戮我无辜,辱我天威。其罪当讨,然讨之需有度,需有名,需教而后诛。不教而诛谓之虐。明日,本官亲往西王府,问罪!索凶!索赔!观其颜色,察其虚实!若其冥顽不灵,无悔过之心,再以兵戈加之,则我师出有名,人心向背自分!且,”
郑和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甚,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肃杀:“此番交涉,亦是窥其虚实,查清这‘袭击’背后,是否另有魑魅魍魉搅动风云,欲借刀杀人,乱我航路!王副使!”
“末将在!”王景弘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眼中尽是决绝。
“你留守船队,统帅全军。若见港内升起三股黑烟为号,便是谈判破裂,本官有险。你便依预案行事,指挥舰炮轰击其港,接应突围!同时,通报全军,备战!”
“末将遵命!正使……万万小心!”王景弘重重抱拳。
“沈砚舟。”
“卑职在。”沈砚舟越众而出,抱拳肃立。
“你随本官同行。”郑和看着他,目光深邃,“你心思缜密,武艺精熟,且于此类‘异状’,多有见识。此番凶险,或有需你之处。共济盟之影,不可不防。”
“卑职领命!定竭尽全力,护正使周全!”沈砚舟肃然应道,右手下意识地虚按在右腰侧——斜挎剑囊末端的乌木剑柄恰好位于此处,触手冰凉。这是数月来形成的本能,是最利于瞬间拔剑的姿态。
翌日辰时,天色阴沉,海风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郑和只率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锦衣卫力士,皆着飞鱼服,配绣春刀,强弩暗藏,乘两艘座船,在四艘战船护卫下,驶向杜板港。沈砚舟换上一身靛青劲装,外罩轻便皮甲,斜挎剑囊。他右手自然垂于腿侧,指尖距右腰侧剑柄仅寸许,步伐沉稳,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码头。
西王府邸“满者伯夷宫”矗立于港后山崖,石墙高厚,望楼森然。府门外甲士林立,刀枪映着天光,泛着冷意。昨日那神色倨傲的守港将领按刀立于最前,见郑和座船靠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勉强拱手:“西王殿下已在府中等候,郑正使请。护卫……不得超过二十人入内。”
郑和神色冷峻,并不与他多言,只点了二十名最精锐的侍卫,沈砚舟自然在列。一行人穿过刀枪构成的森严甬道,踏入王府巍峨的正厅。
厅内空间开阔,却光线昏暗,仅凭壁灯与高窗透入的天光照明。陈设奢华却杂乱,波斯地毯、天竺金银器、中原瓷器、乃至一些带有原始图腾的木雕混杂陈列,充满暴发户气息与掠夺痕迹。西王都马板踞坐于数级台阶之上的虎皮高椅中,身着金线绣猛兽纹的锦袍,头戴嵌宝金冠,手中把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象牙柄短刀,见郑和进来,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郑正使来了,坐。”
郑和立于厅中,并不就坐,目光如电,直视高台上的都马板,开门见山:“西王殿下,本官此来,只问一事。昨日,我船队派往东岸采购补给之船员一百七十余人,于公平交易之时,遭贵国军队无端袭击,伤亡殆尽,首级被戕。此事,殿下可知晓?作何解释?”
都马板闻言,非但无惧,反而嗤笑一声,将短刀“锵”地插回腰间镶金嵌玉的刀鞘,身体前倾,脸上横肉堆起一个混杂着戏谑与蛮横的笑容:“本王当是何等大事。原来是为那几个不懂规矩、误闯战场的明人士卒。”他声音粗嘎,带着浓重当地口音,“郑正使,你需明白,这里是爪哇,是本王的疆土!本王正与东王孛令达哈那叛贼交战,凡未经本王准许、擅入交战海域之船只人马,皆可视作敌方,格杀勿论!此乃战时铁律!你的人自己瞎了眼,闯了进来,死了伤了,怪得谁来?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不懂我爪哇的规矩!”
颠倒黑白,强词夺理,无耻之尤!
“放肆!”沈砚舟身侧一名锦衣卫总旗勃然大怒,按刀厉喝,“我天朝将士,旌旗鲜明,只为市易求生,手无寸铁,何来敌方?分明是你御下残暴,滥杀无辜,戕害上国使者!西王,你眼中可还有天朝?可还有陛下天威?!”
“天朝?陛下?”都马图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脸上凶相毕露,细眼中凶光闪烁,“郑和!本王敬你是天朝使者,已给足你面子!莫要忘了,此刻你站在谁的地盘上!本王的数万得胜之师,就在这山下、海上!你那几条船虽大,但远来疲敝,劳师以袭远,当真以为本王惧你?识相的,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爪哇!昨日死的那百余人,就当是给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明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若再纠缠不清,休怪本王不客气,连你们这一起……留下!”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鹰视狼顾的将领苏里亚·阿拉姆猛地拔出弯刀,刀锋指向郑和,厉声嘶吼:“拿下这些无礼明贼!”
“锵锵锵锵——!”
厅堂两侧帷幕后、四边侧门内,瞬间涌出大批埋伏的西王甲士,刀出鞘,弓上弦,更有数十名手持藤牌短矛的悍卒踏步上前,将郑和等二十人团团围在核心!高处廊柱后,影影绰绰尽是弓弩手的身影,箭镞寒光点点,锁定下方!
剑拔弩张,杀机盈厅!空气凝固如铁。
“护驾!”二十名锦衣卫力士虽惊不乱,瞬间收缩,背靠背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将郑和护在正中,绣春刀齐刷刷出鞘,雪亮刀锋向外,同时另一手已悄然摸向腰后劲弩。虽敌众我寡,地势不利,但人人面沉似水,目光锐利如狼,毫无惧色。
沈砚舟在都马板翻脸的刹那,已无声地踏步,与那锦衣卫总旗并肩而立,卡在了圆阵最外围,直面扑来的敌兵。他右手五指如铁钳般,瞬间死死扣住了右腰侧斜挎剑囊末端的乌木剑柄。剑胚沉重冰凉的质感透过鲸皮传来,直透掌心。他没有立即拔出,但全身肌肉筋骨已如绷紧的弓弦,“观澜式”心法在生死压力下自然流转至极致。厅内每一分杀意的流动、每一个敌人肌肉的颤动、兵刃的角度、甚至弓弦轻微的绷紧声,都如水中倒影,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勾勒出一幅立体而动态的搏杀图谱。
郑和面沉如水,对周围林立的刀枪箭矢视若无睹,目光依旧冰冷地逼视着高台上得意狞笑的都马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兵刃摩擦与粗重喘息,字字清晰,如金石掷地:
“西王,都马板。”
直呼其名,再无敬语。
“你恃新胜之骄,戮我天朝士卒一百七十余,其罪一也。”
“你颠倒黑白,辱我使臣,其罪二也。”
“你伏兵挟持,妄图扣押天使,其罪三也。”
郑和每说一句,声音便寒一分,到最后,已如万载玄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肃杀:“三罪并罚,人神共愤,本当立诛!然,本官奉天子仁德,念你或受蒙蔽,再予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昨日行凶主谋苏里亚·阿拉姆及所有参与军士,自缚至我船队谢罪,赔偿所有损失,保证永不再犯。否则……”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利剑,仿佛能穿透都马板的胸膛:“勿谓言之不预。”
都马板被郑和这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所慑,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虎皮椅上。但随即,一股被当众蔑视的暴怒冲昏了他的头脑,面孔瞬间扭曲,嘶声咆哮:“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杀!一个不留!拿下郑和者,赏千金!”
“杀!”苏里亚·阿拉姆狰狞狂笑,挥刀率先扑上!周围西王甲士发一声喊,刀枪并举,如潮水般涌来!高处弓弦响动,利箭离弦!
千钧一发!
就在苏里亚·阿拉姆的弯刀即将劈入明军圆阵的刹那——
“嗤——!”
一声轻微却尖锐到刺痛耳膜的破空厉啸,骤然爆发,竟瞬间压过了所有喊杀与弓弦震响!
一道乌沉沉的暗影,自沈砚舟右腰侧电射而出!快!难以形容的快!那不是箭矢,而是那柄“罗盘剑”剑胚,被他以积蓄已久、瞬间爆发的全身之力,自斜挎的皮囊中悍然抽出!
剑胚长不足三尺,无锋无锷,通体黯沉如古铁,只在尖端与棱边处泛着冷硬的金属幽光。它甫一出囊,并未攻向任何敌兵,也未斩向扑来的苏里亚·阿拉姆面门,而是在沈砚舟手中划出一道简短、迅猛、精准到令人心悸的弧线——一记毫无花巧、凝聚了全身力道与“观澜式”极致预判的横斩!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铜钟炸裂般的恐怖爆鸣,伴随着四溅刺眼的火星,响彻整个大厅!声浪在石壁间回荡,震得人耳鼓发麻!
沈砚舟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苏里亚·阿拉姆那柄刚刚扬起、尚未达到力道巅峰的弯刀刀身后半部、某一处特定的受力节点上!
以乌沉剑胚之坚之重,灌注“水经真气”之沉浑,击打精钢弯刀发力之枢纽、旧力略尽新力未生之瞬间!
“咔嚓……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崩裂声响起。
“啊——!”苏里亚·阿拉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只觉一股无法抗拒、野蛮狂暴到极点的巨力自刀身轰然传来!虎口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迸流,五指指骨剧痛欲裂,那柄百炼精钢、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弯刀,竟被砸得脱手变形,旋转着化作一道寒光残影,“夺!!!”地一声,深深嵌入数丈外一根合抱粗的石质厅柱,直没至柄,兀自高频颤动着,发出嗡嗡哀鸣!
而他整条右臂,自腕至肩,所有骨节仿佛被重锤砸散,筋络如遭雷亟,酸麻剧痛如潮水般席卷,瞬间失去所有知觉与力量,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轰”地撞翻一片桌椅,最后重重摔在都马板高台之下,口鼻溢血,一时竟爬不起来,望向沈砚舟手中那柄乌沉剑胚的眼神,已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沈砚舟拔剑,到苏里亚·阿拉姆刀飞人伤,不过一息!
大厅之中,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正欲扑上的西王甲士,被这超越他们理解范围的雷霆一击彻底震慑,冲势硬生生僵在半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那一击展现出的速度、力量、以及对时机把握的精准,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武艺”的认知。那柄看似不起眼的乌沉“铁尺”,竟蕴含着如此恐怖的毁灭之力?
高处,几名弓弩手手指搭在扳机悬刀上,却浑身僵硬,竟忘了松开。
沈砚舟一剑砸飞主将,身形毫不停滞,借着反震之力,手腕一抖,剑胚顺势在空中划了个小弧,已改为沉稳的双手持握,竖于身前。他气息微促,但目光如万古寒冰,缓缓扫过周围瞠目结舌、进退失据的西王兵卒,最后,定格在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肥硕身躯开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都马板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剑胚般的冰冷与质感,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还有谁,想试试?”
都马板嘴唇哆嗦,牙齿格格打颤,额角冷汗如瀑而下。他看看嵌入石柱、仍在嗡鸣的弯刀,看看台下瘫软如泥、痛苦呻吟的苏里亚·阿拉姆,再看看沈砚舟手中那柄乌沉黯哑、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煞气的剑胚,最后看向被锦衣卫紧密护卫、神色冰冷如亘古冰山、此刻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的郑和……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忽然无比清醒、也无比恐惧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足以招致灭顶之灾的错误。这些明人,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商旅、使者都截然不同。那年轻人手中不起眼的铁尺,那二十名明明被重重围困却杀气凛然、稳如磐石的护卫,还有端坐椅中、此刻缓缓站起身,仿佛携带着整个天朝威严碾压而来的郑和……
郑和向前一步,越过护卫圆阵,直面高台上已显摇摇欲坠的都马板。他甚至没有看周围林立的刀兵,只是盯着西王那双已被恐惧填满的小眼睛,缓缓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西王,本官的耐心,有限。你的选择,是交出凶手,赔偿谢罪,还是……”
他微微侧首,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墙,越过数里海面,看到那支泊于港外、如山如岳、炮口森然的庞大船队。
“……让我大明舟师的雷霆炮火,来替那一百七十余名含冤受戮的将士英魂,讨一个公道?也让这爪哇岛,换一个……懂规矩的主人。”
“噗通!”
都马板双腿一软,竟从数级台阶上直接滚落,狼狈不堪地扑倒在郑和面前丈余之地,也顾不得王冠歪斜、锦袍污损,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涕泪横流,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走调:“郑正使!小王知错了!小王鬼迷心窍,听信谗言,御下不严,冒犯天威!求正使开恩!求正使开恩啊!凶手……凶手本王即刻全部锁拿,交由正使处置!抚恤赔偿,但凭正使开口!只求正使息怒,在皇帝陛下面前,为……为小王美言一二,饶小王性命,饶爪哇百姓性命啊!”
“既已知罪,”郑和语气依旧冰冷,“便依本官方才所言:一,交出所有参与袭击之凶徒及主谋;二,赔偿死难将士抚恤,计黄金六万两,或等值之物;三,即刻为我船队提供足额补给,按市价交易;四,你亲至我船队谢罪,上表请罪,保证永不再犯。你可能做到?”
“能!能!小王即刻就办!即刻就办!六万两……便是十万两,小王也凑给正使!”都马板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郑和不再看他,转向沈砚舟,微微颔首。
沈砚舟会意,手中剑胚挽了个极小的剑花,反手“锵”一声,精准无比地插回右腰侧的剑囊之中,动作流畅自然。直到此时,周围那些西王甲士,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纷纷松了一口气,但望向沈砚舟的目光,已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不自觉地向后退开,让出通道。
一场泼天大祸,一次绝境危机,就在沈砚舟那精准如手术刀、霸道如雷霆的一击,以及郑和那寸步不让、以煌煌国威为后盾的凛然气势下,被硬生生扭转、平息。
都马板几乎倾尽府库,将首批赔偿的金银、珠宝、香料络绎送至码头,态度恭顺惶恐无以复加。参与袭击的数十名西王士卒及重伤的苏里亚·阿拉姆皆被捆缚押来,听候发落。大量的淡水、食物、果蔬、木料、帆布等补给物资,开始源源不断运上大明船只。
然而,就在郑和一行准备离开西王府,返回码头之际,异变再生!
厅堂一侧,连接内室的锦绣帷幕之后,毫无征兆地,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掠出!速度之快,远超方才那些西王甲士!三人皆着紧身黑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双眼,那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与杀意。他们手中兵刃亦奇特:一人持狭长弧刃弯刀,弧度诡异;一人持两柄尺余短叉,叉尖泛着幽蓝光泽;第三人手中无常规兵刃,只有十指戴着精钢指套,指尖尖锐如钩。
三人出现得毫无征兆,动作却默契到了极致,呈品字形,直扑被众人簇拥、正走向厅门的郑和!为首持弯刀者,身形如烟,刀光如匹练,直取郑和后心!使短叉者左右包抄,封堵闪避之路!那戴指套者,则鬼魅般滑向侧翼,目标似是护在郑和侧前方的沈砚舟!
这绝非西王麾下士卒!那股阴冷、诡谲、精于隐匿一击必杀的气息,沈砚舟太过熟悉——共济盟!
“小心!”
惊呼声中,沈砚舟在黑影掠出的刹那已然警觉!“观澜式”心法对杀意的感知让他比旁人快了半步。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扑出的同时,已拧腰转身,右手再次闪电般探出,握住了刚刚归鞘的剑柄,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将其作为“短棍”横斩,而是手腕一抖,以拔剑之势,将那乌沉剑胚自囊中再次掣出!
剑胚在手,他毫不迟疑,迎着那抹劈向郑和后心的诡异刀光,踏步上前!不是格挡,而是刺!剑胚无锋,但尖端凝聚一点,灌注全力,以攻对攻,直刺那弯刀刀光最盛、亦是力道将发未发之核心一点!
“叮!”
一声清脆却劲气四溢的交击!弯刀那诡异的弧线轨迹被这精准一刺点中,劲力微滞。持刀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未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判断如此之准。但他变招更快,手腕一翻,弯刀如毒蛇摆尾,划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弧形残影,笼罩沈砚舟上半身数处要害,同时脚下步法诡谲,欲绕过沈砚舟,继续袭向郑和。
与此同时,那使短叉的黑衣人已从左侧袭至,双叉一上一下,分取沈砚舟肋下与膝侧,角度刁钻,那幽蓝光泽显然喂有剧毒。戴指套者则如影随形,五指如钩,带着腥风,悄无声息抓向沈砚舟持剑的右腕脉门!
三人合击,快、狠、诡、毒,配合天衣无缝,瞬间将沈砚舟置于险地!更要命的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仍是郑和!
沈砚舟临危不乱,“观澜式”心法催至极限,对方三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气机流转、乃至兵刃破空的些微差异,都在他心中映照分明。他清楚,绝不能陷入缠斗,必须打破合围,震慑全场!
只见他面对三面来袭,竟不闪不避,反而吐气开声,足下生根,腰胯拧转,全身力量节节贯通,灌注于双臂,灌注于手中那柄乌沉剑胚!
他没有去格挡那虚实难辨的弯刀残影,也没有理会抓向手腕的毒爪,而是将剑胚当作一柄重剑,以腰为轴,以身带臂,划出一道势大力沉、古朴刚猛的大弧线——横扫!
这一扫,目标并非任何一人,而是三人攻势交织的那一片空间,以及他们气息隐隐相连、配合无间的那种“势”!
“呜——!”
剑胚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无锋的棱边,在沈砚舟巨力灌注下,仿佛拥有了开山裂石之威!
“叮!嗤!砰!”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剑胚的横扫,首先撞上了左侧袭来的短叉。那黑衣人本想以巧劲化解,但剑胚上蕴含的力量太过沉猛霸道,远超预计,短叉被磕得向外荡开,其上幽蓝毒光险些擦到自己同伴。
几乎同时,剑胚的余势,堪堪扫过了那戴指套黑衣人探出的手腕。虽未实碰,但那凌厉的劲风与沉猛的“势”,迫得他不得不缩手变招,毒爪抓在了空处。
而正面那持弯刀的黑衣人,他精妙的虚招在沈砚舟这不管不顾、一力降十会的大范围横扫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若不收刀,即便能伤到沈砚舟,自己也必被这沉重一击扫中,非死即残。电光石火间,他只能厉啸一声,硬生生收住刀势,向后疾退,险险避过剑胚锋芒。
三人天衣无缝的合击,被沈砚舟这看似笨拙、实则凝聚全身精气神、以攻代守、以力破巧的一记横扫,硬生生打断、逼退!
然而,这三人毕竟是“共济盟”精锐杀手,虽惊不乱。那持弯刀者后退同时,手腕急振,弯刀竟再次划出连绵圆弧,刀光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正是沈砚舟在暹罗曾见的“叠浪刀法”,但此人使得更加圆熟老辣,刀光中带着一股诡异的粘滞吸扯之力,仿佛要将人拖入刀光漩涡搅碎。
沈砚舟眼眸一凝,知道遇到了硬茬。他深吸一口气,将“观澜式”的感知提升到极致,不再去看那令人目眩的层层刀影,而是全力捕捉对方刀势中力量流转的核心轨迹与那唯一的、稍纵即逝的“力眼”!
机会,只有一瞬!
就在那弯刀划出第七个圆弧,新旧力道转换、刀光略有一丝不易察觉凝滞的刹那——
沈砚舟动了!
他右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合身扑上!不再是横扫,而是双手握紧剑胚,将全身力量、速度、精神,尽数凝聚于剑胚尖端那一点乌芒之上,施展出“分水诀”中最为决绝的一式——“破浪锥”!
“咻——!”
剑胚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短促的厉啸,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乌沉的光芒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无视周围缭乱的刀光残影,精准无比、又霸道绝伦地,刺入了那“叠浪刀法”力量流转最核心、也最脆弱的那个“力眼”之中!
“铿!!!!!”
一声比之前砸飞苏里亚·阿拉姆弯刀时更加刺耳、更加爆裂的金铁巨鸣,轰然炸响!整个大厅仿佛都随之震颤!火星如同烟花般在剑胚与弯刀交击处迸射!
“咔嚓……噗!”
弯刀那精钢打造的刀身,竟承受不住这凝聚于一点、又正中枢纽的恐怖冲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断裂!前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上半空!
“呃啊——!”持弯刀的黑衣人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淋漓,剩下的半截断刀脱手飞出。更可怕的是,一股凝练如钻、又沉浑如潮的诡异劲力,顺着断刀残柄直冲他手臂经脉,瞬间让他整条右臂筋骨欲裂,气血逆冲,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然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身形踉跄暴退数步,撞在厅柱上,方才站稳,望向沈砚舟的眼神,已充满了惊骇欲绝。
剑胚,依旧乌沉,无损。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首领兵器被断,遭受重创,眼中死寂的冰寒终于被剧烈的震动打破。他们对视一眼,竟不再进攻,同时探手入怀,似乎要取出什么。
“拦住他们!可能是信号或毒物!”沈砚舟厉喝,同时揉身再上,剑胚直取那使短叉者。
周围反应过来的锦衣卫亦发一声喊,弩箭齐发,截断其退路。
那两名黑衣人见状,知道事不可为,猛地将怀中之物向地上一摔!
“噗!”“噗!”
两团浓密刺鼻的墨绿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遮挡视线,烟雾中似乎还夹杂着辛辣刺激的气味。
“闭气!护住正使后退!”沈砚舟急喝,挥动剑胚驱散面前烟雾。
待烟雾被气流稍稍吹散,那三名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地上一小滩血迹,以及那截断裂的弯刀。使短叉者摔倒时,腰间似乎有一物跌落,被一名眼疾手快的锦衣卫踢出烟雾范围,拾起一看,竟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交错圆规与角尺图案的深色令牌!
“共济盟!”沈砚舟与郑和目光接触,心中了然。果然,这搅动南洋风云的黑手,已深入爪哇内战之中。西王都马板的态度骤变,恐怕不仅是因为武力威慑,更是因为看到了“共济盟”刺客的出现,意识到自己与虎谋皮的秘密可能暴露,惊惧交加,才彻底屈服。
郑和接过那枚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凝视片刻,将其收起,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显然对府中藏有如此刺客毫不知情、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西王都马板,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正使……正使!小王实在不知这些刺客从何而来啊!定是那东王,或是……或是那些外邦人搞的鬼!与小王无关啊!”都马板在身后哭嚎。
郑和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空旷而凌乱的大厅:“西王,好自为之。今日之事,连同此令牌,本官会如实奏报陛下。你好生思量,谁才是你该效忠之主,谁……才是索命之鬼。”
离开西王府,返回码头。海风带着腥咸扑面而来,吹不散心头凝重。沈砚舟将剑胚缓缓归入右腰侧剑囊,指尖能感到剑胚传来的些微温热,那是激烈交锋后的余韵。斜阳如血,将海面与港口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船队上下得知交涉最终结果,悲愤稍抑,但气氛依旧沉肃。郑和下令,依国法厚殓阵亡将士,严惩西王交出之凶徒,接收赔偿与补给。西王都马板最终未敢亲自登船,只遣心腹送上措辞卑微至极的请罪表。
船队在杜板港外停留五日,补充完毕所需物资。离港前夜,沈砚舟独立“清和”号船尾,望着月光下渐渐沉寂的爪哇海岸。那一百七十余名同袍的血,似乎仍在海水中低诉。西王的恐惧与屈服,共济盟刺客的现身与令牌,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这万里沧溟之下的暗流,比想象中更加汹涌、更加凶险。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止于搅乱藩属,更在针对大明远航的船队本身。
他握紧了右腰侧的剑柄。剑胚沉静,但他知道,寻找另一半剑胚之路,或许就与揭开“共济盟”的重重迷雾紧密相连。前路,依然黑暗漫长,但这柄未开之剑,将陪他一起,劈开一切诡谲,直至真相大白之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