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临江县破败的瓦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汇成浑浊的溪流,冲刷着这座边陲小城的污垢。更夫早已歇息,整条长街空无一人,只有那盏摇摇欲坠的灯笼,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雨点不断敲打着紧闭的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在警告着屋内的人即将到来的危机。
王玄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里挣扎出来。
头痛欲裂。
无数杂乱、破碎的记忆如同锋利的刀片,强行塞进他的脑海——王玄,二十三岁,临江县镇邪司夜巡吏,三品炼体武者(气血境),父母早亡,留下的祖宅年久失修,性格懦弱胆小,常受同僚欺凌……
“穿越了……”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舌尖泛着苦涩。作为一名前世受过专业训练的特战队员,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一阵反胃。他强忍着眩晕,迅速消化着这具身体的现状。
此时已是深夜,屋内昏暗如墨,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穿堂风的肆虐下忽明忽暗,拉出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仿佛被厚重的湿毛巾紧紧捂住口鼻。除了那股陈年木头腐烂的霉味外,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那味道如同死鱼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腥臭之气贪婪地钻入鼻腔,又如深井里淤泥发酵后的恶气,顺着呼吸道直入肺腑,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钝刀在磨石上拖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玄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那是肌肉记忆带来的本能预警——这屋里有东西,而且不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珠缓缓转动,借着昏暗的灯光向下望去。
床底。
那片阴影本该是静止的,此刻却像活物般蠕动着。一双漆黑如墨、没有半点眼白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的脸。紧接着,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露了出来,露出满口细密如针的獠牙,粘稠的涎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微小的黑点。
食气妖!
原主的记忆瞬间对上了号。这是一种阴毒的低阶妖魔,潜伏在阴暗处,专门吞噬熟睡之人的阳气。被它吸食者,往往在睡梦中化为一具干尸,三日内暴毙,死状凄惨。
王玄的心脏狂跳如鼓,但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生死关头,恐惧是最大的毒药,而他是天生的猎手。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向床头滑去——那里本该有一根用来防身的生锈铁烛台。
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粗糙的铁器,入手沉重,带着岁月的寒意。
床底的食气妖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清醒,那双黑眼珠中闪过一丝暴虐。它不再隐藏,四肢猛地撑地,像一只巨大的毒蜘蛛,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风,从床底窜出,直扑王玄的面门!
那双青紫的手爪,直取王玄的咽喉,速度之快,带起一阵破风声。
若是原主在此,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引颈就戮。
但在王玄眼中,这一扑虽然迅猛,却破绽百出。
就在那妖魔离他面门不足一尺,利爪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王玄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耳畔回响。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绝不能有丝毫犹豫。凭借脑海中刚刚激活的【天工图录】所提供的信息,他果断地抓起身边的铁烛台,作为唯一的武器。在这一刻,他仿佛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王玄知道,他必须精准地击中妖魔的弱点——尚未硬化的喉骨。这是唯一的机会,要么生,要么死。凭借着这份决心和智慧,他在妖魔扑来的瞬间,果断地将铁烛台刺向那致命的咽喉,最终成功反杀。
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股腥风欺身而上,右手紧握铁烛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爆发出远超这具身体极限的力量。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撞击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妖魔“食气妖(一阶)”,是否启动天工图录扫描?】
“扫描!”
【正在扫描……弱点已锁定:喉骨(尚未完全骨化,防御力为0)。】
王玄的眼神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破绽时的狂热。
食气妖见王玄不仅不躲,反而举着个破烛台冲过来,本能地想要缩脖子。但在狭窄的床前空间内,它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拍。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穿透声,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王玄手中的铁烛台没有丝毫阻碍,精准、狠辣地从那食气妖张开的口腔刺入,直接贯穿了它柔软脆弱的喉骨,尖锐的底部甚至从后颈透出,钉入了身后的墙壁。
食气妖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双漆黑的眼珠猛地凸出,眼眶几乎要裂开,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人类。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青紫色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随即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腥臭的黑血溅了王玄一脸,温热、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王玄面无表情地拔出铁烛台,在那妖魔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上擦了擦血迹。直到确认对方死透,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贴在单薄的衣衫上。
这就是古代,这就是镇邪司的生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二条路。
就在这时,那具食气妖的尸体上突然飘起一团微弱的白光。那白光在空中盘旋凝聚,化作一滴晶莹剔透、宛如羊脂美玉般的液体,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悬浮在半空。
【击杀一阶妖魔,获得“玉髓”x1。】
王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玉髓是妖魔全身精华所在,乃是天地间最纯粹的能量结晶。对于炼体武者来说,这是千金难求、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过那滴玉髓,仰头一口吞入腹中。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在胃部炸开,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原本因为穿越而有些虚弱、甚至带着旧伤的身体,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霸道的强心剂。肌肉纤维在热流的冲刷下发出欢快的震颤,断裂的毛细血管迅速愈合,力量在疯狂暴涨。
原本停滞在气血境初期的瓶颈,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王玄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噼啪爆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危机四伏。王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威胁正在逼近。而在隔壁的巷子里,隐约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雨夜的宁静。他紧握双拳,暗自决定,无论面对何种危险,都必须奋力一搏。
那是镇邪司同伴的求救信号。
王玄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沾满黑血、依旧冒着热气的铁烛台,又摸了摸小腹中那团依旧在游走的热流,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抓起挂在门后的破旧蓑衣,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茫茫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