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闯入禁地的高原阳光

旧图书馆的木地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怡丹正处于一种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她盯着一道关于“计算土地权重”的题目，已经算了三遍，每一次的答案都和 90%的目标失之交臂。汗水顺着她的鼻尖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了她那工整得近乎死板的计算过程。

“这种算术法子，是会把心算碎的。”

一个低沉、宽厚，带着点生涩普通话口音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怡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合上书，由于动作太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惊恐地抬头，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极度的防备。

站在她面前的是扎巴。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套，露出的双臂有着比怡丹更深、更纯粹的古铜色。但皮肤却意外的比怡丹白的多。他的脸上也没有高原特有的红晕，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纳木错湖边最透明的冰。扎巴是XZ学生，在操场上，他是那个能徒手扣碎篮板的怪兽，而在平时，他总是坐在草地上晒太阳，仿佛时间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你……你怎么进来的？怡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她试图用身体挡住那本土地资源管理，眼神冷漠如冰，“滚出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扎巴没有像往常那样憨笑。他走近了一步，带进一股干燥的、混合着草药和阳光的气息。他指了指怡丹那张因为焦虑而显得苍白的脸，语气出奇地严肃：

“小熊猫，你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鬼。你在这里偷偷卷这些数字，就像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憋着气跑长跑，你会死掉的。”

“你懂什么？”怡丹压低声音咆哮，眼眶因为羞愤和长期的睡眠不足而瞬间充血，“你们这种生在阳光下的人，根本不懂我们要怎么拼命才能不掉下去！如果不拿那 90%的正确率，我就只是个只会睡觉的黑皮怪物！如果不偷偷学，别人就会看不起我！”

扎巴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像大山一样的包容。他突然伸出手，轻巧地从怡丹紧绷的怀里抽出了那本资料书。

“在我们那儿，老鹰飞得再高，也要在岩石上晒够太阳才会再次起飞。你把自己关在这个阴影里，算出来的东西都是苦的。”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得让这间发霉的图书馆都亮堂了几分，“明天 14:00，别在这儿算账了。去操场，我教你一种‘不喘气’的呼吸法，也教你……怎么大方地告诉别人，你在努力。”

那一刻，怡丹盯着扎巴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心里那座苦心经营多年的、自私且封闭的“内卷之塔”，第一次被这束来自高原的阳光，照出了几道无法弥合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