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彻前世做风控的时候有个习惯——拿到项目先找最致命的风险点,然后围绕它搭框架。
幽冥街最致命的风险点不是恶灵潮。
是地底那道正在裂开的封印。
恶灵潮来了可以打,封印崩了——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他打不了。所以修城墙这件事,不只是砌砖。
但问题是,他不会砌砖。
准确地说,他前世是坐办公室的,连宜家的柜子都拼不明白。穿越过来之后,他的技能树点在了“判断恶灵弱点“和“对着体内老将军喊话“上,和建筑工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主公,你那块砖放歪了。“
王翦的声音从体内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赢彻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歪了。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把砖按进去,砖和砖之间的缝隙还是歪歪扭扭的,像三岁小孩练字。
“歪了。“
“我知道。“
“还是歪的。“
“我说了我知道!“
老邓在旁边搬石头,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寄灵人蹲在地上搬砖搬得满头大汗,还跟自己的守护灵拌嘴。
殷无咎走后的第一天,赢彻把整条街的残壁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差。
残壁不是墙,是废墟。半塌的砖石堆积成不到一人高的矮墙,上面覆盖着一层暗淡的灵力纹路——赢彻在上一场大潮中见过这些纹路亮起来的样子,但那时是秦皇遗印的血脉共鸣被动激活的,不是残壁本身的力量。现在遗印沉寂了,纹路也跟着死了,只剩一些若有若无的灵力残渣附着在砖石表面。
像烧完的香灰。还能闻到味道,但已经没有火了。
赢彻蹲在残壁根部,伸手拂去砖石表面的灰尘,仔细看那些灵力纹路。
他前世看漫画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镇魂街的“灵力纹路“是什么东西。在原著里它就是背景板——墙上有纹路,纹路能挡恶灵,over。没有人解释过纹路是怎么来的,是谁刻的,能不能补。
但现在他需要知道。
“王翦。“
“在。“
“这些灵力纹路——你看得懂吗?“
沉默了几息。
“看不懂。“王翦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直接,“老夫是灭国将军,不是阵法师。行军布阵老夫在行,但这种……纹路刻法,不是老夫所习。“
赢彻皱了皱眉。
不是王翦刻的。那就意味着,幽冥街残壁上的灵力纹路是更早之前就存在的——比王翦的封印更早,比赢彻穿越更早,甚至可能比幽冥街本身更早。
两千年前的秦代遗迹。
赢彻想起地底那截暗铜色碎片上的“受命于天“。想起殷无咎说的“你下面埋着什么东西“。想起大潮那天秦皇遗印共鸣时,整条街的灵力纹路同时亮起来的场景——
那些纹路不是随便长的。它们是一个整体。一张网。一张两千年前的灵力封印网络。
残壁上的纹路只是网的边缘。网的中心在地底。而地底的封印正在裂开。
赢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邓,把修补组的人都叫过来。“
“啊?“
“修墙的方法得改。“
——
赢彻花了半天时间搞明白了一件事:他不需要“补“灵力纹路,他需要“续“。
灵力纹路不是涂料,不能往上刷。它更像一条河——有源头,有流向,有分支。源头在地底深处,灵力从那里涌出来,沿着纹路流向残壁的每一个角落,形成防御。
但现在源头裂了。灵力从裂缝里漏了出去,变成了吸引恶灵的信号。残壁上的纹路断了源头,变成了死河。
赢彻能做的,是用自己微薄的灵力把断裂的纹路“接“回去。
不是灌满——他没那个灵力储备。是接。像接线一样,把断开的纹路两端重新连通,让残余的灵力能在纹路里重新流动。
哪怕只是细如游丝的流动,也比死水强。
“像接水管。“赢彻蹲在残壁前,对着掌心凝聚灵力光球,“不是往里灌水,是把断的水管接上。“
王翦在体内沉默了一息:“主公,你那个比喻——“
“怎么了?“
“你那个灵力光球又散了。“
赢彻低头一看——掌心的灵力光球确实又碎了,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他这七天来的灵力控制力虽然有所提升,但离“精准操作“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活级的灵力就像一壶温吞水——不冷不热,倒不出来也收不回去。
赢彻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灵力。
这一次他换了个思路。不再试图控制灵力的形状,而是直接把灵力导出掌心,像画线一样沿着残壁上的旧纹路慢慢描——
灵力碰到旧纹路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纹路亮了。
不是整条亮,是赢彻灵力碰到的位置亮了一小段——暗金色的光在砖石表面流动,像干涸的河道里突然来了一小股水。
赢彻屏住呼吸,继续往下描。
灵力沿着旧纹路流动,拐过两个弯,遇到一条断口——灵力在断口处停顿了一瞬,然后自动沿着断口对面的纹路继续流动。
接上了。
赢彻感觉到了——不是视觉上的,是触觉上的——他的灵力和旧纹路里的残余灵力形成了回路。微弱的灵力开始在回路里循环流动,暗金色的光越来越稳定。
“我操。“赢彻脱口而出。
“主公。“王翦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意外,“老夫刚才感觉到……你的灵力和这道纹路是同源的。“
同源。
当然同源。因为纹路的源头在地底,而地底的东西和他体内的“秦“字印记——血脉同源。
赢彻没有回答王翦,而是继续沿着断口描画。灵力消耗得很快,每接通一条断口,他掌心的光球就暗一分。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每接通一处,那一段残壁上的灵力纹路就从暗淡变成微弱发光,像被重新点亮的路灯。
老邓带着修补组的人站在后面看,表情从“这家伙在干嘛“变成了“卧槽“。
“这……灵力纹路自己亮了?“老邓的声音有点发颤。
“不是我让它亮的。“赢彻头也没回,“是它本来就亮过。我只是帮它把断的地方接上了。“
老邓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怎么接的“,但看着赢彻蹲在残壁前一笔一划描画灵力纹路的样子——那种专注,那种精确,不像是在做实验,更像是……
“像在写自己会写的字。“老邓后来跟别人描述的时候这么说。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准。
赢彻确实是在“写自己会写的字“。那些灵力纹路的走向、弧度、节点——他从来没学过,但手指碰到砖石的瞬间就知道该怎么画。像本能,像肌肉记忆,像血脉里刻了两千年的手艺在替他动手。
一上午,他接通了残壁北面七条断口。
灵力消耗了将近六成。
赢彻扶着墙站起来,眼前发黑。他前世加班熬夜到凌晨三点都没这么虚过——那时候好歹还能叫外卖,现在连口水都得省着喝。
“主公。“王翦的声音从体内传来,“你的灵力恢复速度——比昨天快了。“
“快了多少?“
“约一成。“
赢彻在心里算了一下。正常等活级寄灵人的灵力恢复速度,大约是全空到全满需要十二个时辰。他现在只需要大约十个时辰——快了将近两成。
不是他变强了。是灵力纹路接通之后,残壁上的灵力在反哺他。
流动的灵力形成了回路,回路里有微弱的灵力在循环。赢彻的灵力驱动了纹路,纹路反过来也在缓慢地滋养他的灵力——
他在和幽冥街本身形成共生。
赢彻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他恢复得快了,坏事是——这意味着他和这条街的联系比他以为的更深。
他按了按胸口。古篆安安静静的,没有悸动,没有热度。
只有王翦。只有一个王翦。
赢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干活。
——
下午,苏暮来了。
她站在残壁的另一端,怀里没有抱着老妇人,肩上也没有玄鸦——玄鸦在她头顶十丈处盘旋,飞行轨迹比昨天稳了一些,但依然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蝙蝠。
“你说过要训练我。“苏暮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赢彻从残壁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她一眼。
“你的灵力——比昨天多了?“
苏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吗?“
“玄鸦飞得比昨天稳。兽武灵的飞行稳定度和寄灵人的灵力输出成正比——你的灵力输出比昨天提高了。“
这是前世记忆告诉他的。漫画里从来没明写过这条规则,但在多处战斗场景中可以推导出来。赢彻前世写过一篇《兽武灵战力分析:被低估的辅助系》,在论坛上被喷了三百楼——“兽武灵就是炮灰,分析个屁“。
现在他站在一条被遗忘的街上,对面站着一个只拥有最弱兽武灵的女孩。那条帖子里三百楼的嘲讽忽然变得很远。
“玄鸦是兽武灵。“赢彻说,“兽武灵和人武灵不一样——人武灵靠的是寄灵人和守护灵的灵力共鸣,兽武灵靠的是寄灵人的灵力直接灌注。简单说就是——“
“我强它就强。“苏暮接了一句。
赢彻看了她一眼:“你理解得比我快。“
苏暮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过去所有表情都接近笑。
“训练方法很简单。“赢彻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让玄鸦飞进这个圈,停住,悬停三息。然后扩大一圈,再来。“
“就这样?“
“就这样。“赢彻站起来,“兽武灵的成长不需要花哨的训练,只需要两样东西——灵力输出和控制力。你的灵力输出已经比昨天好了,控制力是短板。让玄鸦悬停就是练控制力——你必须精确地输出刚好够它悬停的灵力,多了它会失控,少了它会掉下来。“
苏暮看了地上的圈一眼,抬头看了玄鸦一眼,然后——
“飞。“
玄鸦收翅俯冲,灵力波动微弱但清晰,一头扎进圈里——
然后飞过去了。
苏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再来。“她说。
玄鸦折返,再冲——又飞过去了。
再来。
又飞过去了。
再来——
第四次,玄鸦在圈内悬停了一息半,然后灵力不足,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苏暮看着玄鸦盘旋回来,落在她肩上,小黑鸟歪着头看她,像在说“我尽力了“。
“休息一下。“赢彻说,“一息半,不错了。明天争取两息。“
苏暮摇了摇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赢彻没见她做过的事——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玄鸦的喙。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一条极细的线连接着她和玄鸦。
玄鸦闭上了眼。
苏暮也闭上了眼。
一人一鸟在残壁的阴影里安静地站着,像两棵在风中微微摇晃的草。
赢彻看了几秒,转身继续修墙。
——
第二天,恶灵潮来了。
不是“小潮“。不是“前哨“。是一波完整的恶灵潮——五十多只游荡恶灵,没有恶灵将,但数量比正常小潮多了一倍。
距离上一场大潮——两天。
赢彻站在营地入口,看着黑压压的恶灵群逼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打不过“,而是——
剧本不对。
前世记忆告诉他,镇魂街的恶灵潮有固定频率——小潮三天一次,大潮十天一次。但幽冥街的恶灵潮频率明显偏离了这个规律。上一场大潮才过去两天,现在又来了一波——
地底封印的裂缝在加速扩大。
“主公。“王翦从金色光芒中走出,长戈横在身前,“老夫来。“
赢彻点了一下头,退到阵后。
王翦的军阵展开——十二道灵力丝线辐射而出,金色网格在营地前方重新编织。比上一场更密,但也更小——灵力只恢复了不到四成,能调用的资源有限。
恶灵撞上军阵。
丝线切割,黑雾溃散。前几只游荡恶灵在两息之内化为虚无,和上一场一样干净利落。
但数量太多了。
五十多只恶灵不是一股脑冲上来的,而是分成了三波,前后间隔不到五息。第一波被军阵绞杀,第二波紧跟着撞上来——灵力丝线在连续冲击下出现了裂纹,王翦手指微动修补——第三波到了。
裂纹没补完。
三只恶灵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赢彻看到它们冲向营地——不是冲向他,是冲向后面那些人。恶灵的本能驱使它们避开最强的灵力波动,寻找最弱的猎物。
老邓。那个老妇人。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孩子们。
赢彻冲了上去。
他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技巧。他把掌心的灵力光球朝最近的恶灵砸了过去——
光球砸在恶灵身上,炸开一片金色碎光。恶灵被打退了一步,但没有消散。等活级的灵力伤害对游荡恶灵——约等于被人扔了个雪球。
赢彻又砸了一个。
恶灵又退了一步。但另一只恶灵从侧面绕过来,黑雾“手“朝他的肩膀抓——
苏暮的玄鸦俯冲而下。
黑色的小鸟像一颗子弹,喙尖带着灵力,精准地啄在恶灵的“眼“上——没有眼睛的位置,但灵力的最核心点就在那里。玄鸦一击即退,恶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灵力核心被啄裂了一角,动作明显迟缓了。
赢彻趁机又一个灵力光球砸过去——
这只恶灵散了。
剩下的两只被王翦的灵力丝线补杀。军阵重新闭合,恶灵潮在三分钟内退去。
但赢彻的灵力也见了底。
他靠在残壁上,喘得像拉风箱。苏暮站在他旁边,玄鸦缩在她肩上,小黑鸟的灵力也耗了大半,翅膀微微发抖。
“两天。“赢彻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声音沙哑,“上一场大潮才过了两天。“
“不是三天一次吗?“苏暮说。
“应该是。“赢彻闭上眼,“但地底那道封印——裂得比我想的快。“
苏暮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地底有封印“。
她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能做什么?“
赢彻睁开眼看她。
玄鸦的灵力虽然弱,但刚才那一啄——精准地命中了恶灵的灵力核心。苏暮对灵力节点的感知力,比赢彻预想的要敏锐得多。
“明天继续练悬停。“赢彻说,“另外加一项——我指哪里,玄鸦就啄哪里。“
苏暮点了点头。
“还有。“赢彻犹豫了一下,“你的灵力恢复速度——比正常等活级快吗?“
苏暮想了一会儿:“我不确定什么叫正常。“
赢彻没有追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苏暮的玄鸦在今天战斗中表现出的精准度,不像是一个“最弱兽武灵“能做到的。兽武灵的战斗力和寄灵人灵力成正比,苏暮的灵力那么弱,玄鸦却能做到一击命中灵力核心——
要么是苏暮的感知天赋极高,要么是玄鸦本身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前世记忆告诉他,原著里从来没有“玄鸦→九冥玄鸦“这条进化线。
但幽冥街的事情,前世记忆本来就靠不住。
——
入夜。
赢彻坐在残壁上,对着灰紫色的天幕修整灵力。
白天接通的灵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暗金色的光沿着砖石表面的纹路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金蛇。赢彻能感觉到灵力从纹路中缓慢地反哺他的身体——不多,但持续。像一条溪流,涓涓滴滴地灌进他见底的灵力池。
他低头看着那些纹路,忽然想到了什么。
白天修墙的时候,他用灵力接通了纹路的断口。灵力沿着旧纹路流动时,方向是固定的——从地底向上,从残壁根部向顶部。
像根。
灵力从地底的“根“出发,沿着纹路流向残壁的每一个角落。残壁不是墙——是树冠。地底的封印是根,残壁上的纹路是枝叶,灵力是汁液。
他修的不是墙。他修的是一棵两千年前的灵力之树的枝叶。
根在地底。根正在裂。
赢彻跳下残壁,走到白天他发现那截暗铜色碎片的位置。碎石还在,他拨开碎石,碎片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的灵力锈壳在夜色中泛着极微弱的暗光。
他没有碰碎片。而是把掌心按在碎片旁边的砖石上,闭上眼,把一丝灵力渗入地下。
灵力顺着纹路往下,穿过碎石层,穿过干硬的泥土,越探越深——
碰到了纹路的分岔口。
不是一条,是三条。灵力纹路在这里分成了三股,像河流的分叉,每一股都朝不同的方向延伸。赢彻选择了中间那股,继续往下——
又碰到了分岔。这一次是五股。
再往下。七股。九股——
纹路在地下急剧扩张,分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棵倒长的树,树根朝天,树冠扎在地底深处——
然后赢彻的灵力探到了边界。
不是纹路的边界。是裂缝。
灵力纹路在地下某个深度被一条裂缝切断了。裂缝不宽——大概只有一指——但灵力纹路在这里彻底中断,像被刀砍断的绳子,两端各自散成碎丝。
裂缝里有一种东西在渗出来。
不是灵力。不是恶灵的黑雾。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力量——像被封印了两千年的叹息,正从裂缝里一丝一丝地往外冒。
赢彻猛地收回灵力,睁开眼。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收回灵力的瞬间,感觉到了裂缝的脉动。
和昨晚胸口悸动一样的脉动。
缓慢的。深沉的。像呼吸。
地底的封印在呼吸。
赢彻按住胸口。古篆安安静静,没有反应。但那种脉动的频率——和他体内血脉的节奏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幽冥街地底的封印,和他体内的“秦“字印记——是同一套系统。
封印是锁,他是钥匙。锁在裂,钥匙还没长好。
赢彻站起身,看着残壁上那些暗金色流动的灵力纹路。他忽然明白了——
他修的不是墙。
他续的是封印。
残壁上的灵力纹路不只是防御恶灵的屏障,更是封印的延伸——每一条纹路都是封印的触手,从地底伸出来,覆盖在幽冥街的每一个角落。当纹路完好时,封印的灵力可以均匀地覆盖整条街,压制地底的力量。当纹路断裂时——
裂缝就会扩大。
他白天接通的七条断口,不只是修复了防御——是在给封印“缝针“。每接通一条断口,封印的灵力覆盖就恢复一分,裂缝的扩张就慢一点。
但缝针的速度,够不够快?
赢彻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又几个黑点在蠕动——下一波恶灵的前哨,也许明天就会来。
两天一波。也许下一次是一天半。再下一次——一天。
恶灵潮的频率和封印裂缝的扩张速度正相关。裂缝越大,漏出的灵力越多,吸引的恶灵越多。恶灵的灵力冲击又会进一步扩大裂缝。
恶性循环。
他必须在裂缝扩大到不可收拾之前,把能接的纹路全部接通。
赢彻走回营地,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幽冥街的残壁走向、灵力纹路分布、断口位置。他前世做风控时画过无数张风险图,标注的都是“哪个环节可能出问题“。现在这张图标注的是“哪条纹路断了可能导致封印崩溃“。
老邓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图,沉默了几秒。
“这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画完?“
“现在。“
“你不睡觉?“
“睡不睡不影响。“赢彻头也没抬,“封印不等人。“
老邓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
“我不懂灵力纹路,但我懂搬砖。“他说,“你告诉我哪里需要加固,我来搬。“
赢彻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邓的脸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苍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赢彻在前世做风控时最怕看到的东西——破釜沉舟的决心。
“行。“赢彻说,“明天从北面开始。北面的纹路断口最多,优先接通。“
老邓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你那守护灵,他人呢?“
“在休息。“
“他……明天能出来吗?“
赢彻想了一下王翦的灵力恢复速度:“能。但只能打一次。“
“一次够了。“老邓说,“我们搬砖的时候,总得有人看着。“
赢彻看着老邓走开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看漫画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些“背景板角色“——没有名字的幸存者,没有守护灵的普通人,在主角打恶灵的时候躲在墙后瑟瑟发抖。
但现在他站在这群“背景板“中间,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名字,都怕黑,都会在恶灵来的时候拼命搬石头堵门。
他们不是背景板。
他们是他的城墙。
——
第三天凌晨,赢彻在修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灵力纹路的接通不是无限制的。
他接通北面的第七条断口时,掌心的灵力突然不受控制地朝纹路深处涌去——像水管接好之后水压突然增大,灵力从他的掌心被抽走,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赢彻猛地收回手,掌心的灵力光球直接碎灭。
“怎么回事?“他在心里问王翦。
沉默了几息。
“主公,“王翦的声音很慢,像在斟酌措辞,“你有没有想过——你接通纹路的时候,不只是灵力在流动。“
“什么意思?“
“灵力纹路是封印的延伸。你接通一条断口,就等于把封印的灵力回路重新闭合了一部分。闭合的回路会产生……吸力。“
“吸力?“
“封印的灵力在地底沉睡了两千年,没有流动。你现在让它流动了,它就会渴望更多——像干渴的人喝到水,会想喝更多。“
赢彻沉默了。
他明白了。修城墙不只是体力活——是在和地底的封印博弈。他每接通一条断口,封印的灵力流动就恢复一分,对灵力的渴求就增加一分。如果接通的速度跟不上灵力的消耗——
他会被封印吸干。
“那怎么办?“
“控制节奏。“王翦说,“一条一条接,每接一条就停下来恢复灵力。不要贪快。“
“不贪快就来不及。“赢彻说,“恶灵潮两天一波,下一次可能更快。封印裂缝在扩大——“
“主公。“王翦打断了他,声音沉稳但不容置疑,“你灵力枯竭而死,和封印崩溃而死,结果是相同的。但前一种死法,连我都救不了你。“
赢彻闭上眼。
王翦说得对。他不能把自己耗死。但他也不能眼看着封印裂缝越来越大。
那就只能——
让自己变强。
赢彻低头看着掌心。灵力光球碎了,只剩极微弱的灵力在指尖流动。等活级。他现在只有等活级。
但等活级不是终点。
原著的战力体系里,寄灵人的地狱道等级和灵力总量直接挂钩。灵力总量可以通过修炼提升,但速度很慢——从等活到黑绳,普通寄灵人需要一到三年。
他没有一到三年。
他有——最多七天。
赢彻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转身看向苏暮的方向。天还没亮,苏暮应该还在睡觉。但她的玄鸦——
玄鸦在夜空中盘旋,飞行轨迹比昨天又稳了一点。
赢彻看着那只小黑鸟,脑子里转过前世记忆里所有关于“灵力快速提升“的信息。
原著里有没有人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等级的案例?
有。
曹焱兵。
原著主角曹焱兵在罗刹街觉醒时也是等活级,但他在一个月内突破到了黑绳——原因是武神躯。武神躯体内封存着复数守护灵的灵力,每觉醒一个守护灵,灵力总量就翻一倍。
但赢彻不是武神躯。他只有一个王翦。
所以他不能用曹焱兵的方式。
那他还能用什么方式?
赢彻盯着掌心残存的灵力,忽然想到了白天修墙时的一件事——
灵力纹路接通之后,残壁上的灵力在反哺他。
反哺。
他的灵力驱动了纹路,纹路反过来滋养他的灵力。灵力在回路中循环流动,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灵力恢复得更快一点——虽然只快了一成,但那是持续性的、长期的增幅。
如果接通更多纹路呢?
如果整条街的纹路全部接通呢?
赢彻的心跳加速了。
幽冥街的灵力纹路——两千年前秦代遗迹的封印网络——和他体内的血脉同源。他在接通纹路时产生的共鸣,本质上是在激活自己血脉中沉睡的灵力。
不是修炼。是唤醒。
他体内可能还有更多沉睡的灵力,只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和胸口那个“秦“字印记一样,在等一个契机。
赢彻按了按胸口。
古篆安安静静。没有悸动,没有热度。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王翦。就一个。
但白天灵力被抽走的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在灵力涌入纹路的那一刻,在他和封印的共鸣最强烈的那个瞬间——
体内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王翦。不是古篆。是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一整片深海被风吹起了一丝涟漪的东西。
然后又沉下去了。
像那条深海的鱼——翻了个身,又沉回去了。
赢彻攥紧了拳。
错觉。一定是错觉。灵力消耗过大时的感官紊乱。
他松开手,走回残壁前,蹲下来,继续接通第八条断口。
这一次他控制了节奏。接通一条,停下来,感受灵力在纹路中的流动,等待反哺,恢复到七成灵力后再接下一条。
慢。但稳。
天亮的时候,北面残壁的灵力纹路接通了十一条。暗金色的光沿着砖石表面流动,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像一排被重新点亮的路灯,从残壁根部一直延伸到顶端。
赢彻靠在墙上,看着自己一夜的成果。
灵力纹路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在砖石的纹理下面,在地底的封印网络里,在幽冥街两千年的沉睡中。
他续的不是墙。
是封印。是两千年前的血脉传承。是一个他还没搞清楚的东西。
但至少——现在北面的防御恢复了一小半。
远处,恶灵又在地平线上聚集了。
第三波。
距离上一波——不到一天半。
赢彻看着那些黑点,转头对老邓说了一句:
“搬砖的速度能不能再快一点?“
老邓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远处越来越大的黑点。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