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宗联军

慧能方丈的召集令发出后的第二天，慈航寺山脚下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人影。不是归一教的追兵，而是响应召集令而来的人。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着仙鹤从天而降，有的驾着飞剑破空而来，有的徒步走了几百里山路，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但他们都来了。

最先到的是清玄观的残余弟子。他们在清风道长死后群龙无首，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听到慧能方丈的召集令，二十多个弟子连夜赶了过来。带头的是一个叫明月的年轻女冠，筑基初期修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她的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但腰杆挺得笔直。

“清玄观外门弟子明月，率清玄观残部二十三人，前来报到。”她单膝跪在慧能方丈面前，双手捧着一把断剑，“这是清风道长的剑。道长临死前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剑断了，人也没了。但清玄观的道统不能断。我们来了。”

慧能方丈接过断剑，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他把断剑递给了林枕书。

“施主，你是清玄观的观主。这些人，应该由你来统领。”

林枕书接过断剑，看着面前那二十三个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清玄观弟子。他们看着他，眼神中有怀疑，有期待，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枕书深吸一口气，把断剑别在腰间。

“各位师兄师姐，我叫林枕书。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筑基中期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当观主？”林枕书的声音不大，但在山风中传得很远，“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凭什么。但清虚真人把令牌给了我，清风道长把剑给了我，我就不能辜负他们。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从今天起，我跟你们一起。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没有人说话。但林枕书注意到，有几个弟子的眼眶红了。

第二拨来的是崇文院的儒生。他们不是崇文院派来的——崇文院院长还在观望，不敢公开与归一教为敌。来的是一群年轻的儒生，带头的是苏文清的同门师兄，叫方正，修身后期修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块石头。

“崇文院学生方正，率崇文院同窗四十一人，前来助战。”方正朝苏文清拱了拱手，“师弟，院长让我转告你——‘做你该做的事，崇文院不会开除你。’”

苏文清的眼眶红了，但忍住了。他朝方正深深鞠了一躬。

“师兄，多谢。”

方正摆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你在清玄观做的事，崇文院上下都知道了。苏文清三个字，现在在崇文院是骂人的话——‘你这么迂腐，跟苏文清似的。’”他笑了一下，“但我以你为荣。”

第三拨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没想到。是一群天杀道的叛徒。十几个人，穿着黑色的天杀道道袍，但道袍上的“杀”字被他们用刀划掉了。领头的叫黑鸦，筑基巅峰修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他走到林枕书面前，单膝跪下。

“天杀道叛徒黑鸦，率天杀道义士十七人，前来投奔。”

林枕书看着黑鸦，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黑鸦抬起头，眼神复杂。

“因为天杀道变了。教主为了讨好归一教，把天杀道的弟子当炮灰，一批一批地送去送死。我弟弟就是这么死的。”他的声音沙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为归一教那种邪魔歪道卖命。我听说你在清玄观做的事，也听说铁先生最后说的话。铁先生能回头，我们也能。”

林枕书伸出手，把黑鸦扶了起来。

“起来。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有散修，有小门派的弟子，甚至有普通百姓——他们不会法术，没有修为，但他们带来了粮食、药材、棉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挑着一担红薯走了三十里山路，把红薯倒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俺没啥本事，就会种地。这些红薯，给你们吃。吃饱了，好打坏人。”

林枕书看着那堆沾着泥土的红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第三天傍晚，慈航寺山脚下已经聚集了将近五百人。道宗、理宗、释宗，三大理念的人站在一起，虽然彼此之间还有隔阂，还有猜疑，还有几百年来积累的恩怨，但至少这一刻，他们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面对着同一个敌人。

慧能方丈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伤还没好，手腕上的白骨还没长出新肉，但腰杆挺得笔直。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施主，贫僧慧能，慈航寺方丈。”慧能方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今天，你们能来到这里，不是因为贫僧的召集令，而是因为你们心中都有一个‘义’字。道家的‘替天行道’，儒家的‘舍生取义’，佛家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名字不同，道理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

“归一教要毁灭这个世界，重建他们的‘新世界’。他们要杀光我们，杀光我们的亲人，杀光所有不服从他们的人。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五百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山谷中回荡。

慧能方丈点了点头，从石头上走下来。他走到林枕书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林枕书。

“施主，从今天起，你是三宗联军的副首领。”

林枕书接过令牌，愣住了。他看了看令牌上的字——“三宗联军副首领”。七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方丈，我何德何能——”

“你不需要德，也不需要能。”慧能方丈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睡觉。”

林枕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慧能方丈说得对，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睡觉。归一教三天后就要打过来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睡一觉，能突破多少是多少。

慧能方丈又走到金刚大师面前。金刚大师的伤还没好，后背的黑印还在，但已经能站起来了。他靠在树上，双手合十，朝慧能方丈微微躬身。

“师兄，之前的事——”

“过去了。”慧能方丈摆了摆手，“师弟，从今天起，你是三宗联军的首领。”

金刚大师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瞪得浑圆。

“师兄，我差点毁掉慈航寺，我差点杀了你！你让我当首领？”

“正因为你差点毁掉慈航寺，差点杀了我，你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慧能方丈把令牌塞进金刚大师手里，“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一个人犯过的错，可以让他变得更强。去吧，师弟。带着他们，打赢这一仗。”

金刚大师握着令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群正在布置防御工事的修士们。

林枕书爬上了一块最高的石头，站在月光下。五百双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叫林枕书。我是个书店伙计出身，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林枕书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我从来不想当什么英雄，我只想睡个安稳觉。但归一教不让我们睡。他们杀了我们的家人，烧了我们的房子，还要把我们的世界毁掉，建一个什么‘新世界’。”

他握紧了拳头。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什么道、理、释，什么三宗平衡，我都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谁敢不让我睡觉，我就跟谁急。”

下面有人笑了。笑声此起彼伏，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归一教不让我们睡，那我们就打醒他们！”林枕书的声音越来越大，“打完了，我们再睡个安稳觉！睡他个三天三夜！谁也别想吵我！”

五百人同时呐喊，声震云霄。

林枕书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苏文清走到他身边，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说得不错。”苏文清说。

“真的？”林枕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紧张得要死，差点忘词。”

苏文清笑了一声，然后收起了笑容。

“归一教三天后就要来了。我们要在这三天里布置好防御工事，安排好战术，还要等援兵。”苏文清看着林枕书，“你的任务是最重要的。”

“睡觉。”

“对，睡觉。”苏文清点了点头，“你必须在三天内突破到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作用。”

林枕书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后山走去。

后山上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间小小的茅屋。那是慧能方丈闭关的地方，安静、隐蔽，灵气充沛。林枕书走进茅屋，关上门，把观主令牌和断剑放在桌上。然后他在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铁先生的笑容，清风道长的背影，清虚真人的嘱托，苏文清挡在他身前时的折扇，铁先生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令牌——所有的一切都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系统。”林枕书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我现在是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距离筑基后期，需累计深度睡眠约四个月。】

“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

【建议：在灵气浓度足够高的地方，配合三宗之力的加持，宿主可以在三天内将睡眠效率提升至平时的三十倍。三天，相当于三个月的睡眠。】

三倍。

林枕书睁开眼睛，看着茅屋的墙壁。墙壁上刻着一些经文，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到几个字——“一切唯心造”。他闭上眼睛，将心放空，什么都不要想。不想铁先生，不想清风道长，不想归一教。只想一件事——呼吸。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意识沉入黑暗。灵气如潮水般涌来。竹林中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数倍，再加上三宗之力的加持，灵气涌入的速度快得惊人。经脉在被撑开、拓宽、修复、再次撑开。每一次呼吸，修为就提升一分。每一次心跳，神识就扩张一寸。

茅屋外面，月光洒在竹林上，银白色的光芒将整片竹林照得如同仙境。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念经。

苏文清站在竹林外面，铁笔握在手中，守护着这片竹林。

金刚大师带着人布置防御工事。他们在慈航寺的废墟上重新建起了围墙，在围墙外面挖了壕沟，在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竹签。一道道阵法被激活，一层层佛光被加持。三天的时间太短，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做。

慧能方丈坐在大雄宝殿的废墟中，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佛光从他体内涌出，将整座山笼罩其中。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维持着这座山的防御阵法。

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后，归一教的大军就会到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斗。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他们想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