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二楼卧房内,萧清寒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愣是没睡着。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那张写满烦躁的绝美脸庞上。
“气死朕了!真是气死朕了!”
萧清寒猛地坐起身,一脚踹开被子。脑海里全是白天那一幕:沈砚那个混蛋,手把手教阿七怎么“微笑服务”,两人的手叠在一起,那画面简直辣眼睛!还有那个阿七,明明是个杀手,装什么无辜小白花?
“什么‘沈掌柜真好’,什么‘多谢沈掌柜’,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萧清寒咬牙切齿,手指把床单抓出了几道褶子,“这哪里是招员工,简直是招了个狐狸精回来!”
虽然理智告诉她,阿七是听雨楼的杀手,沈砚是在利用她,但那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不对,是“自家猪要去拱别人家白菜”的危机感,让她坐立难安。
“不行,朕得去立立规矩!让她知道谁才是万事屋的……嗯,资深员工!”
萧清寒翻身下床,随手披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这是之前为了溜出宫方便准备的。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像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威风凛凛。
“哼,沈砚,今晚朕就替你把把关,顺便教教那个阿七,什么叫尊卑有序!”
……
万事屋后院,阿七的房间。
作为听雨楼的前金牌杀手,阿七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即便住进了万事屋,她睡觉也不踏实,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扫帚。
是的,扫帚。
沈砚说:“万事屋禁刀禁枪,为了安全起见,你晚上睡觉就抱着扫帚吧,既能防身,又能随时起来打扫卫生。”
阿七觉得很有道理。
就在萧清寒刚刚摸到窗边,准备来个“高人登场”的亮相时,屋内的阿七耳朵微微一动。
杀气!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杀气!
阿七瞬间睁眼,眼中精光爆射。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手中的扫帚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窗户的方向就是一记“横扫千军”!
“什么人!”
此时的萧清寒,正准备推开窗户,结果刚伸出手,就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卧槽!”
萧清寒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一个后空翻想要躲避。
“砰!”
扫帚虽然没打中人,但扫下来的窗棂木屑却迷了她的眼。她落地不稳,狼狈地滚了一圈,正好滚到了阿七的床底下。
阿七落地,单手持扫帚,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冷冷地盯着地面:“出来!听雨楼的叛徒?”
床底下的萧清寒气得肺都要炸了。
叛徒?朕是这儿的……咳,资深员工!你个新来的敢对朕动手?
“放肆!”萧清寒从床底探出头,怒目圆睁,“阿七,你疯了吗?连本姑娘都敢打?”
阿七愣了一下,借着月光看清了床底下那个穿着夜行衣、披头散发的女人。
“萧姑娘?”阿七歪了歪头,扫帚依旧指着萧清寒,“深夜不睡,潜入下属房间,这是……新的职场潜规则?”
“本姑娘是来……来查岗!”萧清寒强行解释,试图找回场子,“本姑娘看你根骨惊奇,想半夜考校一下你的武功!没想到你一上来就下死手,好大的胆子!”
“考校武功?”阿七显然不信,眼神变得更加犀利,“那你为何穿夜行衣?为何鬼鬼祟祟?沈掌柜说过,半夜不睡觉到处乱窜的,非奸即盗。”
“你……”萧清寒气结,“本姑娘是资深员工!本姑娘想穿什么穿什么!阿七,你以下犯上,信不信本姑娘扣你工钱?”
听到“扣工钱”三个字,阿七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比面对杀手时还要恐怖的眼神。
“沈掌柜说过,谁动他的员工,就是断他的财路。”阿七缓缓举起扫帚,杀气腾腾,“萧姑娘,虽然你是资深员工,但在万事屋,就要守万事屋的规矩。深夜袭扰员工休息,视为一级敌袭。”
“你敢!”萧清寒瞪大了眼睛。
“看招!‘横扫千军’第二式!”
阿七根本不给萧清寒辩解的机会,扫帚带着破空之声,直逼床底。
萧清寒虽然内力未复,但毕竟是练家子,连忙运起轻功,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窜了出来。
“阿七!你反了天了!沈砚!沈砚你死哪去了!”萧清寒一边躲,一边大喊。
“沈掌柜睡了,别吵他。”阿七招招紧逼,扫帚舞得虎虎生风,“接招!‘老树盘根’!”
“噗——”萧清寒刚站稳,就被扫帚柄扫中脚踝,一个踉跄差点跪下。
这哪里是扫地,这分明是扫人啊!
就在萧清寒准备拔剑(虽然没带)拼命,或者干脆亮明身份用皇权压人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砚披着一件外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大半夜的,吵什么呢?还以为进贼了……”
沈砚揉了揉眼睛,看清屋内的景象后,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阿七手持扫帚,一脸肃杀,宛如战神附体。
而堂堂大乾女帝萧清寒,正披头散发,穿着夜行衣,狼狈地躲在一个衣柜后面,脸上还沾着灰。
“这……这是在干嘛?”沈砚指了指两人,“排练《武松打虎》?”
“沈砚!”萧清寒从衣柜后冲出来,指着阿七,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你雇的什么好员工!本姑娘好心来查岗,她竟然用扫帚打我!”
“查岗?”沈砚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在萧清寒那身性感的夜行衣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萧姑娘,查岗需要穿成这样?这衣服……挺别致啊。”
萧清寒脸一红,恼羞成怒:“要你管!总之,阿七以下犯上,你要给本姑娘一个交代!”
沈砚转头看向阿七:“阿七,怎么回事?”
阿七收起扫帚,面无表情地汇报:“报告沈掌柜,发现不明生物潜入房间,行为鬼祟,疑似刺客。经确认,是萧姑娘。但我怀疑她是假冒的,因为真正的萧姑娘不会半夜不睡觉,跑来抢员工的扫帚。”
“我没抢扫帚!”萧清寒崩溃大喊。
“好了好了。”沈砚摆摆手,走上前去,很自然地伸手帮萧清寒拍掉头发上的木屑,“阿七也是尽职尽责嘛。萧姑娘,你也真是的,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练轻功?小心着凉。”
他的手掌温热,动作轻柔,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萧清寒原本满腔的怒火,被这一拍,竟然莫名其妙地熄了一半。她别过头,哼了一声:“本姑娘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谁知道这丫头是个暴力狂。”
沈砚笑了笑,转头对阿七说:“阿七,以后记住。如果半夜看到这种穿着奇怪、鬼鬼祟祟的人,不要动手。”
阿七点头:“明白。直接打死?”
“……不是。”沈砚无奈道,“直接喊我。这种……可能是来送夜宵的,或者是来梦游的。打坏了,还得我赔医药费。”
“哦。”阿七有些失望地放下扫帚。
沈砚看着萧清寒那副吃瘪又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暗爽。
“行了,萧姑娘,夜深了,你也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数钱呢。”
萧清寒瞪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夜行衣,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阿七。
阿七正乖巧地站在沈砚身后,像个听话的小媳妇。
萧清寒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阿七!”
“在。”
“明天开始,你负责刷一个月的马桶。这是……资深员工的命令。”
说完,萧清寒头也不回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恶狗在追。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刷马桶?哈哈,阿七,看来你很有前途啊,萧姑娘亲自给你安排‘核心业务’。”
阿七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清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沈砚,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掌柜,她吃醋了。”
沈砚的笑声戛然而止。
“胡……胡说八道!她怎么会吃醋!她那是……那是嫉妒你的扫帚舞得好!”
阿七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
但这万事屋里的空气,好像更甜,也更酸。
……
远处屋顶上。
听雨楼的探子放下望远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传信鸽喃喃自语:
“楼主,大事不妙。影子……影子好像真的叛变了。她不仅帮沈砚对付萧姑娘,还看着萧姑娘被罚刷马桶而无动于衷。这……这简直是欺君之罪啊!不对,这是欺君之喜?”
探子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而此时的千面郎君,若是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再次自我攻略:
“妙啊!‘影子’这是在用‘刷马桶’这种苦肉计,来磨炼萧姑娘的意志,同时也拉近了与沈砚的距离!高!实在是高!这招‘借刀杀人’……不对,这招‘借桶刷人’,简直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