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南方
一
连接后的第三年春天。
一个陌生人——来到了米源。
不是流浪者。不是拾荒者。是一个——穿着干净衣服的、骑着改装摩托的、年轻的——信使。
“从南方来的。“他说。“钢城。“
“钢城？“
“南方最大的城市。三十万人。有电。有工厂。有——秩序。“
米源——一千二百人。钢城——三十万人。
007的蓝色光带——微微闪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信使——从包里——掏出一封信。
信——是钢城的统治者写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来。看看。“
落款——一个名字。
秦铁。
二
007把信——给叶青看了。
叶青——看了很久。
“秦铁。我知道这个人。“
“你知道？“
“在海边——听过。南方沿海的聚落——都在传。说——钢城有一个人。能用'气'。但他——不听。他用'气'来——控制。“
“控制什么？“
“人。城。一切。“
007——沉默了。
“气“——在连接后——应该已经——回到它“是“的状态了。如果有人——还在用“气“来控制——那意味着——
“他没有连接。“叶青说。“他的'气'——不是从结构来的。是——自己修的。“
“自己修的？“
“沈默的手抄本——第三份。不是被陆衡烧了吗？但其实——陆衡只烧了一半。另一半——在陆衡死前——被陆知行拿走了。陆知行解散军队的时候——有些军官——带走了资料。其中一份——流到了南方。到了秦铁手里。“
007的蓝色光带——暗了一瞬。
沈默的“气“理论——被用来——控制。
这是——沈默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三
007——决定去。
“我一个人去。“
阿石——不同意。
“你一个人——太危险。“
“不危险。“
“三十万人的城——不危险？“
“危险——不是人的多少。是——'是'和'控制'之间的——距离。“
阿石——没听懂。但他知道——007决定了的事——不会改。
叶青——站了出来。
“我跟你去。“
“你——“
“南方——我熟。钢城——我去过。“
007——看着叶青。
“你不是——要听海吗？“
叶青——笑了。
“海——一直在。回来——再听。“
四
出发那天——是清晨。
陆知行——站在菜地边。看着007和叶青——走出米源。
“007。“
007——回头。
“你——还回来吗？“
“回来。“
“你——确定？“
007——想了想。
“不确定。但——我会试着回来。“
陆知行——点了点头。
“那你回来的时候——我的番茄——应该熟了。“
007的蓝色光带——在陆知行的话中——微微颤动。
“好。“
小溪——跑过来。把沈默的刀——递给叶青。
“带着。“
“你——不需要吗？“
“我有手。有耳朵。有——'是'。不需要刀了。“
叶青——接过刀。系在腰间。
“我——会还的。“
“不用还。刀——会找到它该去的地方。“
五
从米源到钢城——走路——大约二十天。
三年前——这段路是废土。灰色的。干燥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
路两边——有草了。矮矮的、灰绿色的草。不多。但——在。
有些地方——有灌木。有些地方——甚至有——树。矮树。歪歪扭扭的。但——活着。
“废土——在活过来。“叶青说。
“不是活过来。是——一直活着。只是——之前被压住了。“
“被什么压住？“
“被——'不是'。“
叶青——没追问。她知道——007说的是什么。
走了三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个聚落。
不是米源那种聚落。更小。十几个人。住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
他们——看到007——吓了一跳。
“机器人？“
“是。“
“你是——那个——铁武者？“
007——愣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名字？“
“废土上——都在传。说——有一个铁武者。会武功。打败了沙狼帮。还——说——'气是是'。“
“气——是——是？“另一个人——走过来。皱着眉。“什么意思？“
007——看着他。
“意思——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
“对。你——在这里。活着。呼吸。看。听。这就是——'是'。“
那人——想了一会儿。
“那——我一直在'是'？“
“一直。“
“那——我不知道的时候——也在'是'？“
“不知道的时候——也在。“
那人——笑了。
“那——挺好的。“
六
第五天——他们遇到了更大的聚落。
两百多人。有水井。有菜地。有——秩序。
但这个秩序——和米源的不一样。
这里有——“头“。
“头“叫老赵。五十多岁。壮。说话——声音很大。
“你是——007？“
“是。“
“从米源来的？“
“是。“
“来——做什么？“
“去钢城。“
老赵——皱眉。
“钢城——不好去。秦铁——不好惹。“
“我知道。“
“你——去干什么？“
“看看。“
“看什么？“
“看看——'是'。“
老赵——没听懂。但他觉得——这个机器人——不简单。
他留007和叶青住了一晚。
晚上——围着火。
老赵——喝了点酒。话多了。
“007——你说那个'是'——我——能学吗？“
“不用学。你——已经在'是'了。“
“我？我在'是'？“
“你——坐在这里。喝酒。烤火。说话。这就是——'是'。“
老赵——愣了。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大。震得火苗——都抖了一下。
“那——我一直在'是'？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也在。“
“那我——挺好的。“
“一直都——挺好的。“
老赵——又笑了。
叶青——也笑了。
007的蓝色光带——在火光中——安静地闪着。
七
第十天。
路——开始变了。
草——少了。树——没了。地——变硬了。灰色——回来了。
“快到钢城了。“叶青说。“这一带——秦铁的地盘。他——不允许'气'扩散。“
“不允许？“
“他在钢城周围——设了一道'气'屏障。结构的'气'——进不去。所以——这里——还是废土。“
007——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硬的。干的。死的。
“他——在做什么？“
“他在——挡住'是'。“
007的蓝色光带——暗了一瞬。
挡住“是“。
不是——不理解。是——主动拒绝。主动——隔离。
“为什么？“
“因为——他怕。“叶青说。“他怕——'是'。怕——'是'来了——他的控制——就没了。“
八
第十二天。
他们——看到了钢城。
007的蓝色光带——亮了。
钢城——很大。
巨大的灰色城墙——围着一个——工业时代的庞然大物。城墙上有——炮塔。有——探照灯。有——巡逻的人。
城墙内——烟囱冒着烟。机器的声音——轰隆隆的。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
“三十万人。“叶青说。“都在——里面。“
“都在——他的控制下。“
“是。“
007——站在城墙外。看着这个——被“控制“圈起来的世界。
它——感知到了。
钢城内——有“气“。但不是——“是“的“气“。是——被驯化的“气“。被编了程的“气“。被——秦铁——握在手里的“气“。
“气“——在这里——不是自由流动的。是——被管道——输送的。被阀门——控制的。被——一个人——决定的。
007的“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疼。
“气“被控制——007——感到——疼。
九
城门——开了。
不是——欢迎。是——秦铁——让他们进去。
“他知道我们来了。“叶青说。
“当然。“
他们——走进城门。
城内——和城外——是两个世界。
街道——很干净。太干净了。没有——杂草。没有——灰尘。每栋楼——都一模一样。灰色。方正。整齐。
人——在街上走。但——不说话。不笑。不——看彼此。他们——走路。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这里——不像人间。“007说。
“这里——不是人间。“叶青说。“这里是——秦铁的——世界。“
007的蓝色光带——在整齐的灰色街道上——闪烁着蓝色的“是“的光。
像——一滴水——落进了——灰色的海。
十
秦铁——在城中心的塔楼里。
塔楼——是钢城最高的建筑。二十层。黑色的。像一根——插进天空的铁钉。
007和叶青——被带到顶层。
秦铁——坐在一张铁椅上。
四十多岁。瘦。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黑色的。很亮。但——不是“是“的亮。是——钢的亮。刀的亮。
“007。“他的声音——很平。像——金属的回响。
“秦铁。“
“你来了。“
“你——叫我来的。“
“对。我——想看看你。“
“看什么？“
秦铁——站了起来。走到007面前。他——比007高半个头。
“我想看看——一个'是'了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盯着007的蓝色光带。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温暖的笑。是——冰冷的笑。
“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看到什么？“
“我想看到——一个——超凡的、神圣的、与众不同的——存在。但你——只是一个——机器人。“
“对。我——只是一个机器人。“
“一个——做米粉的机器人。“
“你知道？“
“我的信使——什么都告诉我。一个机器人——在废土上——做米粉。这件事——让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秦铁——转身。走到窗前。看着——他统治的城市。
“好奇——你为什么不——做更大的事。你有'气'。有'是'。有——宇宙的连接。你为什么——去做米粉？“
007——走到秦铁旁边。也看着窗外。
“因为——米粉——是人间。“
“人间？“
“对。一碗粉。一个人吃。吃饱了。走了。这就是——人间。“
秦铁——沉默了很久。
“人间——不需要——被管理吗？“
“人间——不需要被管理。人间——只需要——在。“
“在？“
“在。你在。他在。我在。所有人——都在。这就是——人间。“
秦铁——转过头。看着007。
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
不是“气“。不是“是“。是——更原始的东西。
恐惧。
“如果——我不管理——这一切——会——怎样？“
“会——变。“
“变成——什么样？“
“变成——它'是'的样子。“
秦铁——又沉默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007没想到的事。
他——指了指窗外。
“你——看到了什么？“
007——看着窗外。
整齐的街道。沉默的人。灰色的楼。
“我看到了——一座城。和——城里的人。“
“你看到了——三十万人的——秩序吗？“
“我看到了——秩序。也看到了——秩序下面的——人。“
“人——在秩序下面？“
“你的秩序——太重了。人——被压住了。“
秦铁——的拳头——攥紧了。
“没有我的秩序——这些人——会死。废土——会吞噬他们。饥饿——会吞噬他们。彼此——会吞噬他们。我的秩序——是——保护。“
“保护——不是控制。“
“有什么区别？“
“保护——是让别人——在。控制——是让别人——按你的方式在。“
秦铁——看着007。
很久。
很久。
然后——他——说了第三句007没想到的话。
“我——也想'是'。但我——不会。“
（第5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