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报信的顒鸟》

宋程把整理好的睡前故事列表存进手机的时候,书桌上的青丘石忽然又震了一下。这次的震动比上次鱄鱼传讯时要轻得多,却带着一股发烫的燥意,像揣了块被太阳晒了半天的鹅卵石,连旁边摆着的黑玉石都跟着暖了起来。

阿朱本来在枕头边睡得正香,一下子被烫得蹦了起来,小爪子扒着书桌边缘往青丘石那边看,鼻尖皱了皱:“什么味道啊,干巴巴的,像上次后山烧枯草的味儿。”

宋程伸手碰了碰青丘石,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缩了下手。这股干燥的热气里还混着点羽毛烧焦似的糊味,和上次黑水的潮湿气完全不一样。他脑子里刚蹦出“旱灾”两个字,青丘石表面就浮现出了淡红色的纹路,像被火烧过的痕迹,歪歪扭扭地指向东南方向。

“是令丘山的方向。”宋程翻开桌上的《山海图录》,翻到《南山经》的页码,“我记得里面写过,南山往东四百里是令丘山,山上不长草木,多野火。”他指尖顺着地图上的山脉纹路往东南划,“鱄鱼之前说的旱灾范围,刚好就覆盖到令丘山一带。”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白光就裹着滚烫的热浪炸开,比上次去鸡山时的温度高了不止一点。等视线清晰的时候,宋程已经站在了一片光秃秃的山脚下,地上的土块都晒得裂了缝,脚踩上去能扬起一阵干巴巴的尘土,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阿朱蹲在他肩膀上,小爪子挡着眼睛往天上看,嘴里小声嘟囔:“这里好热啊,比青丘山夏天正午的时候还热,树都没有一棵。”

确实,眼前的山光秃秃的,别说是树了,连一根草都找不到,漫山遍野都是红褐色的岩石,被太阳晒得泛着白光,远处的山坳里还冒着一缕缕淡淡的青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山风卷着热浪吹过来,带着点硫磺似的刺鼻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

“这里应该就是令丘山了。”宋程从包里翻出两瓶冰水,递了一瓶给阿朱抱着,“《南山经》里说令丘山无草木,多火,看来是真的。”他抬头往山顶的方向看,“青丘石的信号就是从山顶那边传过来的,我们上去看看。”

往山顶走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地上的石头被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温度。越往上走,空气就越干燥,宋程带的那瓶冰水才走了一半就喝空了,喉咙干得发疼。阿朱趴在他肩膀上,蔫头耷脑的,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要不是时不时舔两口冰水,怕是要被晒得晕过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宋程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叫声。

那声音说不上好听,甚至有点刺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又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干呕,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阿朱一下子把耳朵捂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嫌弃:“什么声音啊,好难听,比上次狸力锯木头的声音还吵。”

宋程也皱了皱眉,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转过一块凸出的岩石,就看到了山顶的那片空地。空地上坐着一只鸟,个头比老鹰还大一点,形状像猫头鹰,却长着一张类似人的脸,脸上嵌着四只圆溜溜的黄色眼睛,耳旁还有两撮竖起来的羽毛,正张着嘴叫,那刺耳的声音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它的羽毛看起来有点枯,尾羽上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此刻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叫几声就停下来,歪着脑袋往山下看,四只眼睛里满是焦急,叫得越来越大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是颙鸟。”宋程立刻想起了之前查过的记载,“《南山经》里写的,令丘山的颙鸟,见则天下大旱。”他想起之前鱄鱼说的,旱灾再过半个月就要来了,看来颙鸟是在这里发出预警,却没人愿意听。

颙鸟也看到了他们,叫声一下子停了,往后退了两步,四只眼睛都警惕地看着宋程,翅膀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飞走。它耳旁的羽毛竖得笔直,看起来有点紧张,还有点委屈,刚才还亮得很的眼睛,这会儿一下子暗了下去。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宋程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之前买的松子,剥了一颗放在手心,往前递了递,“我叫宋程,是青丘山的朋友,我们收到你的传讯了。”

颙鸟站在原地没动,四只眼睛盯着宋程手心的松子看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尖喙叼走了那颗松子,嚼了两下,又往后退了回去,小声地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没那么刺耳了,却还是有点沙哑,像嗓子被火烧过似的。

“你是来通知大家旱灾要来了对不对?”宋程又剥了一颗松子递过去,“我们之前已经收到鱄鱼的消息了,青丘山那边已经在准备存水了。”

听到“鱄鱼”两个字,颙鸟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这次没有退回去,歪着脑袋看着宋程,小声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问“真的吗”。它的羽毛被风吹得晃了晃,尾羽上的焦黑痕迹露了出来,看起来有点狼狈。

“当然是真的。”宋程把手里的松子都放在旁边的石头上,“鱄鱼之前也因为大家的误解难过了好久,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好心预警,都很感谢他呢。”他顿了顿,看向颙鸟,“你是不是在这里叫了好几天了,想提醒大家旱灾要来了?”

颙鸟低下头,四只眼睛都垂了下去,耳旁的羽毛也耷拉了下来,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沮丧。它抬起翅膀蹭了蹭自己的尖喙,又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叫了两声,语气里满是委屈。

宋程虽然听不懂它的叫声,却能看懂它的动作。他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颙鸟的叫声难听,又被传说是带来旱灾的灾星,大家见到它都会躲得远远的,甚至会扔石头赶它走。它在这里叫了好几天,怕是不仅没人信它,还被人嫌弃了。

“我知道你不是灾星。”宋程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声音放得很轻,“古书里说你是大旱的前兆,其实不是你带来的旱灾,是旱灾要来了,你才会出来提醒大家,对不对?”

颙鸟猛地抬起头,四只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翅膀抖了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它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宋程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颤音,像在确认。

“真的。”宋程点头,“就像下雨之前会打雷,打雷不是带来雨水的,只是提醒大家要下雨了。你也是一样啊,你是提前出来告诉大家要早做准备,是很厉害的预警使者,怎么会是灾星呢。”

阿朱也从宋程肩膀上跳下来,小爪子抱着半瓶冰水递到颙鸟面前:“对呀对呀!之前鱄鱼哥哥也被大家误会是灾星,现在大家都可喜欢他了,上次他去青丘山,狸力还给他烤了红薯吃,可甜了!”

颙鸟看着阿朱递过来的冰水,又看了看宋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尖喙碰了碰瓶口,凉丝丝的水汽沾在它的喙上,它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四只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就蒸干了。

它小声地叫着,声音一抽一抽的,宋程虽然听不懂,却能感觉到它的委屈。它抬起翅膀,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山下的村子,叫了好几声,一边叫一边比划,四只眼睛里满是焦急。

“你慢慢说,我能听懂大概的意思。”宋程又递了几颗松子过去,“你是不是说,山下的村民不相信你,还赶你走,你担心他们不存水,旱灾来了会受苦?”

颙鸟赶紧点头,四只眼睛亮了亮,又叫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摆了摆翅膀,一脸的懊恼。

“你是说你的叫声太难听了,大家都不愿意听,一听到你叫就赶你走,对不对?”宋程看着它尾羽上的焦痕,“是不是他们还扔火把赶你,把你的羽毛都烧到了?”

颙鸟低下头,耳旁的羽毛耷拉得更厉害了,小声地叫了一声,算是默认。它啄了一口石头上的松子,却没什么胃口,又抬起头看向山下的方向,眼睛里满是着急。

宋程顺着它的视线往山下看,山脚下有个小村子,远远能看到田里的庄稼已经有点发蔫了,村民们还在地里干活,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要存水的准备。他之前上气象课的时候听老师说过,这种连着半个月的大旱,要是提前不存够水,别说庄稼了,人喝的水都不够。

“别着急,我们帮你一起去通知大家好不好?”宋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你自己去大家可能不信,我们和你一起去,大家就知道你是好心了。”

颙鸟猛地抬起头,四只眼睛都亮得惊人,翅膀一下子展开,差点把旁边的松子都扫到地上。它围着宋程转了两圈,小声地叫着,声音里满是欣喜,连耳旁的羽毛都竖了起来,看起来精神多了。

“不过我们先做点准备。”宋程从包里翻出之前画的《南山经》地图,指着上面的山脉纹路,“旱灾覆盖的范围不光是山脚下的村子,还有往东的箕尾山,往南的南山,还有我们住的青丘山。我们先去山下的村子,再挨个通知其他地方的异兽,好不好?”

颙鸟赶紧点头,凑过来看着地图,用尖喙点了点山下村子的位置,又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带路”。它拍了拍翅膀,先往山下飞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宋程,怕他跟不上,飞得慢了很多。

往山下走的路上,颙鸟给宋程比划了好多。它说它十天前就感应到了旱灾的气息,比鱄鱼还要早两天,就从令丘山飞出来,想通知沿途的村子和异兽。可是大家一听到它的叫声就躲,还有人扔石头、扔火把赶它,它尾羽上的焦痕就是上次被一个村民扔的火把烧到的。

它叫了好几天,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人信它。它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怕村民们把它赶跑了没人提醒大家旱灾要来,就一直在令丘山的山顶叫,希望有人能听到,能明白它的意思,直到它想起之前青丘的九尾狐给过它一块传讯石,它才试着给宋程发了消息。

宋程听着它断断续续的叫声,看着它尾羽上的焦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大家都以为颙鸟是带来旱灾的灾星,都讨厌它难听的叫声,却没人知道它为了提醒大家,顶着大太阳飞了好几天,嗓子都喊哑了,被人赶被人骂,却还是想着要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到了村子口的时候,颙鸟忽然停了下来,翅膀微微往后缩,躲在宋程身后,四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村子里的人,像是怕极了。刚才在山上还很精神的样子,这会儿又蔫了下去,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村民们听到。

“别怕,有我呢。”宋程回头拍了拍它的翅膀,“我们一起进去,大家会相信我们的。”

村口的大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到宋程过来,都笑着和他打招呼。宋程之前来过这个村子几次,帮他们修过灌溉用的水渠,大家都认识他。

“小宋啊,这么热的天怎么来这里了?”一个拿着蒲扇的老奶奶笑着问他,“是不是又来山上考察啊?快过来坐,喝点水。”

“张奶奶好。”宋程走过去,接过老奶奶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我今天来是有要紧事和大家说。”他指了指身后探出头的颙鸟,“再过半个月,这一带会有大旱,连着好几个月都不会下雨,你们要提前存水才行。”

一听到“大旱”两个字,几个老人的脸色都变了,再看到宋程身后的颙鸟,脸色更难看了。刚才还笑着的张奶奶,一下子就把脸沉了下来,手里的蒲扇都停了:“小宋,你怎么把这个灾星带过来了?我说最近怎么这么热,原来是它来了,快把它赶走!”

旁边的几个老人也跟着附和,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要往颙鸟身上扔。颙鸟吓得赶紧躲到宋程身后,翅膀紧紧地缩着,连头都不敢探出来,小声地叫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害怕。

“大家别扔!”宋程赶紧挡在颙鸟前面,“它不是灾星,是来给我们报信的!”他把手里的水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张奶奶,您还记得上个月咱们修水渠的时候,我和您说过《山海经》里的异兽吗?这个是颙鸟,不是它带来的旱灾,是旱灾要来了,它才特意飞过来提醒我们的。”

“什么提醒不提醒的!”张奶奶皱着眉,“老辈人都说了,这种鸟一叫就会有大旱,不是它带来的是谁带来的?上次它来咱们村子附近叫了两声,就旱了三个月,地里的庄稼都干死了,你忘了?”

“奶奶,上次的旱灾不是它带来的。”宋程耐心地解释,“上次它来的时候,其实旱灾已经在酝酿了,只是我们还没感觉到。它来是想提醒我们提前存水,可惜那时候大家都赶它走,没人听它的,所以才受了灾。”

他从包里翻出之前打印的气象资料,递给张奶奶:“您看,这是我们学校气象站的预测,再过半个月,这一带的降水量会降到零,会连着旱三个多月。颙鸟比我们的仪器还灵敏,十天前就感应到了,特意飞过来提醒我们,它是好心啊。”

张奶奶将信将疑地接过资料,旁边的几个老人也凑过来看,上面的曲线图清清楚楚地标着未来三个月的降水预测,确实是几乎没有降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犹豫。

“奶奶,您想想。”宋程又说,“上次旱灾的时候,是不是先旱了好几天,大家才看到颙鸟的?其实它早就来了,只是大家一看到它就赶它走,它不敢靠近村子,只能在远处叫,大家都没当回事,才没来得及存水。”

张奶奶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上次旱灾的时候,他们先是觉得天气热了好几天,地里的庄稼有点发蔫,后来才在村外的山上看到那只鸟,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它带来的旱灾,一群人拿着棍子赶了它半天,现在想想,那时候其实已经开始旱了。

“那……那它真的是来报信的?”张奶奶看向宋程身后的颙鸟,语气软了一点。

颙鸟探出头,小声地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很轻,没有之前那么刺耳,它还特意往后退了两步,怕吓到大家,四只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反而有点可怜。

“真的。”宋程点头,“它为了提醒大家,在令丘山的山顶叫了好几天,嗓子都喊哑了,尾羽都被火把烧到了,还是想着要通知大家。”他拉了拉颙鸟的翅膀,露出尾羽上的焦黑痕迹,“您看,这就是之前有人扔火把烧的。”

张奶奶看着颙鸟尾羽上的焦痕,又看了看它湿漉漉的四只眼睛,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哪见过这么通人性的鸟啊,被人赶被人烧,还想着来给大家报信。

“哎呀,这可真是委屈你了。”张奶奶站起身,走到颙鸟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米递过去,“是我们误会你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颙鸟看着张奶奶手里的小米,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愣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叼了一颗小米,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就弯了起来,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开心。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动静也都围了过来,知道误会了颙鸟,都有点不好意思。有人从家里拿来了干净的水,有人拿来了刚烤好的玉米,还有个小孩子举着一串糖葫芦,递到颙鸟面前:“小鸟鸟,这个给你吃,甜的。”

颙鸟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围着送过东西,一下子就慌了,四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耳旁的羽毛都有点发红,叼着糖葫芦的竹签,叼也不是,放也不是,样子有点笨拙,却可爱得很。

宋程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他之前还担心大家不信,没想到误会解开得这么快。其实大家不是不讲理,只是以前没人告诉他们真相,才会把旱灾的账算在颙鸟头上。

“大家别围在这里了,咱们赶紧回家存水吧。”宋程对着周围的村民喊,“家里的水缸都存满,地里的庄稼这两天多浇两遍水,最好再挖几个储水坑,旱情可能会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哎,好!”大家都应着,纷纷回家准备去了。张奶奶拉着宋程的手,一个劲地道谢:“小宋啊,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还有这只小鸟,要不是你们来提醒,我们这次怕是又要遭殃了。”

“奶奶您别客气。”宋程笑着说,“我们还要去通知其他地方的异兽,就不在这里多待了,等旱情过去了我们再来看您。”

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颙鸟明显开心多了,飞得又高又快,时不时还绕着宋程转两圈,嘴里小声地叫着,虽然声音还是有点沙哑,却比之前好听多了。阿朱坐在宋程肩膀上,晃着小爪子和它聊天:“颙鸟哥哥,等旱情过去了,你去青丘山玩好不好?我们那里有好多好吃的,狸力烤的红薯可甜了,赤鱬做的莲子羹也特别好吃。”

颙鸟赶紧点头,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它飞到前面,先往南山的方向飞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等宋程,显然是想赶紧去通知下一个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宋程跟着颙鸟跑了好几个地方。他们去了南山,通知了那里的类和其他异兽,类听说之后,立刻就去组织山里的小兽们挖储水坑了;他们又去了箕尾山,告诉了山下的渔夫和山上的居民,大家早就吃过旱灾的亏,一听说要大旱,立刻就开始准备存水;他们还去了下游的水湾,虎蛟早就安排手下的小兽们挖好了储水坑,看到颙鸟过来,还特意送了它一串用贝壳做的项链,说谢谢它提前来报信。

每到一个地方,一开始大家看到颙鸟都会有点害怕,还有人想赶它走,可是每次宋程都会耐心地解释,颙鸟也会站在旁边,乖乖地叫两声,露出自己尾羽上的焦痕,大家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纷纷向它道歉,还给它送好多好吃的。

颙鸟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渐渐就放开了,遇到小孩子的时候,还会特意把叫声压得低低的,怕吓到他们。大家发现它的叫声其实也没那么难听,只要它不着急,慢一点叫,声音沙沙的,还有点像老唱片的质感,挺特别的。

等他们把所有地方都通知完,回到青丘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桃林里的大家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等着他们,狸力烤了一大盘红薯,赤鱬做了冰镇的莲子羹,小凤凰还特意去摘了最新鲜的桃子,摆了满满一桌子。

鱄鱼也在,看到颙鸟进来,摆着尾巴游了过去,嘴里叼着一块光滑的黑玉石,递到颙鸟面前,小声地哼了两声。他之前就听宋程说过颙鸟的事,知道它和自己一样被大家误会了好久,特意挑了一块最好看的黑玉石当礼物。

颙鸟接过黑玉石,四只眼睛亮晶晶的,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被这么多人欢迎。它站在桃树下,看着周围说说笑笑的大家,又看了看手里的黑玉石和贝壳项链,忽然就红了眼睛,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怎么了?”宋程走过去,递了一块烤红薯给它,“是不是太累了?”

颙鸟摇了摇头,叼了一口烤红薯,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它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叫了两声,声音里满是开心。它用翅膀碰了碰宋程的胳膊,又指了指周围的大家,四只眼睛里满是感激。

“不用谢我们。”宋程笑着摸了摸它的头,“要谢就谢你自己,你要是不坚持给大家报信,大家这次说不定就要受灾了。你看,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把你当灾星了。”

阿朱也在旁边点头:“对呀对呀!以后你要是想找大家玩,就来青丘山,我们都欢迎你!要是有人再敢赶你走,我们就帮你解释!”

颙鸟开心地展开翅膀,绕着桃林飞了一圈,风拂过它的羽毛,把尾羽上的焦痕吹得晃了晃,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特别的好看。它落在桃树枝上,低头看着下面的大家,小声地叫了起来,这次的声音不慌不忙,沙沙的,伴着晚风的声音,居然意外地好听。

大家坐在桃树下,吃着东西,听着颙鸟的叫声,都忍不住笑了。小凤凰趴在颙鸟旁边,晃着小爪子说:“颙鸟哥哥,你叫得真好听,以后我们一起唱歌好不好?我叫得可好听了!”

颙鸟赶紧点头,叫了一声,像是在答应。它低头看着树下的大家,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山脉,四只眼睛里满是温柔。它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叫声难听,是个没人喜欢的灾星,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讨厌,所以总是躲在令丘山的山里,不敢出来。

可是现在它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只要你的心意是好的,就算叫声不好听,就算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大家也会看到你的善意。那些以前的误解和委屈,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有人愿意多花点时间了解你,就会知道你心里藏着的温柔。

宋程坐在石头上,看着桃树枝上的颙鸟,又看了看旁边摆着的《山海图录》。书里关于颙鸟的记载,只有短短一句“见则天下大旱”,没人写它会因为想提醒大家被人扔火把烧了羽毛,没人写它会因为大家的误解在山顶叫到嗓子哑,也没人写它收到第一份礼物的时候,会开心得红了眼睛。

其实这些藏在古籍里的异兽,从来都不是什么祥瑞或者灾星的符号,他们和人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委屈和坚持,有一颗藏在奇怪外表下的、软乎乎的心。只要你愿意放下偏见,多走近一点,就会发现他们比谁都要真诚,比谁都要温柔。

晚上要回去的时候,颙鸟叼着一根彩色的羽毛递到宋程面前。那羽毛是它身上最漂亮的一根主羽,泛着淡淡的金光,摸上去软乎乎的。它小声地叫了两声,四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这个送给你”。

“谢谢。”宋程接过羽毛,小心地放进随身的笔记本里,“下次我再去令丘山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松子,还有冰镇的酸梅汤,好不好?”

颙鸟赶紧点头,站在桃树枝上挥着翅膀,看着宋程的身影消失在白光里,才转过头,和旁边的小凤凰一起,小声地哼起了歌。

宋程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把颙鸟送的羽毛夹进《山海图录》的颙鸟那一页,书里原来的插图上,颙鸟站在光秃秃的令丘山上,看起来凶巴巴的。宋程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只笑眯眯的颙鸟,脖子上挂着贝壳项链,爪子里抱着黑玉石,旁边摆着一串糖葫芦和一块烤红薯。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书页上,画里的颙鸟看起来暖乎乎的。宋程想起颙鸟刚才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拿起手机,给气象站的老师发了条消息,说令丘山一带的旱情预测很准确,已经通知大家提前准备了。发完消息,他又搜了好多适合养鸟的知识,还有怎么帮鸟护理被烧伤的羽毛,存进了手机里。

下次去看颙鸟的时候,要给它带点护毛的药膏,还要多带点松子和酸梅汤。宋程这么想着,关上了灯,躺在了床上。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山海经》里会记载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异兽了。那些看似冰冷的文字背后,藏着的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温柔的故事,等着有人去发现,去倾听,去把那些藏了千百年的误解,一点点解开。